第45章 再见裴湛

    第45章 再见裴湛 (第2/3页)

本子上。

    “……猜的。”姜昭不准备解释,也不怕被猜。

    裴湛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再问第二遍,低下头翻自己那本书。

    她又埋头写去了。

    第三日她来得早,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黑黢黢的炭条,外头裹着一层纸。

    在纸上划了两笔,线条很明显。

    对面翻书的手停了,“这是什么笔?”

    姜昭没抬头,“炭条。”

    “哪里买的?”裴湛探过身子看了一眼。

    “我自己烧的。”她把炭尖在纸边蹭了蹭,“把柳枝剪齐了阴干,塞进铁罐封死,埋在火塘底下烧一夜,我烧废了好几炉才成。”

    “为什么不用墨?”

    “这个方便。”姜昭拿着炭条冲他晃了晃,“不用墨,不怕沁墨,拿出来就能写。”

    她说着就画起来,一条河从纸这头蜿蜒到那头;再画两岸,低洼的地方她拿手指把炭粉抹开,抹成一片灰。

    画到一半,她抬头发现对面那人没在看书。

    他在看她桌上的画,

    “怎么了?”

    他伸出手,指停在那片灰上,没有碰纸,“你没画坡的形状,只是涂深涂浅?”

    “光从这边来。”姜昭拿炭条在纸边点了个方向,“背光的地方暗,人看见暗的地方,就知道这一块的是凸起的,不用我画出形状。”

    裴湛把脸往旁边偏了一点,换个角度再看:“这是哪一家的画法?山水不这么画,界画也不这么画。”

    “不是我们这儿的。”她把炭条转了半圈,侧着铺了一片灰,“我家出海做生意,铺子里带回过一个跟番商来的画师,他画东西先量后画,画人能画得跟真的一样,我缠着他学过一阵。”

    “他是画什么的?”

    “画山、画海、也画船。”姜昭说,“船主拿着那张画去跟人谈买卖,比说十句话管用!对面一看就知道这船多大、舱在哪儿、桅有多高,用不着爬上去数。”

    裴湛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三张图她画到日头偏西。

    姜昭把炭条搁下,甩了甩手腕,手指头黑了一半。她拿帕子擦手,擦着擦着抬起头。

    裴湛又埋回书里去了,西窗的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上有一道很淡的光,睫毛在眼底下压出一小片影子。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整个人只有翻页的那只手在动。

    她的手又痒了。

    抽出一张干净的纸,炭条重新捏起来。

    先起大形,再落位置:眉的高低,眼的宽窄,鼻梁那道光,下颌那一点还没长硬的弧形。画到衣领她放轻了手,扫出褶子,又给头上那一截簪头,细细描了一道亮光。

    画到一半,对面那人的眼睛抬起来了。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姜昭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下,面不改色:“画画久了眼睛乏,要时常看看别处。看远的、看绿的、看顺眼的,都对眼睛好。”

    “是吗?”他的手指压在书页上。

    “是。”

    “看顺眼的,眼睛就会好?”

    “恩,大夫说的。”姜昭低头描她的线。

    裴湛“哦”了一声,然后他把书放下了。

    他开始看她,是认认真真看过来,因为专注,眉毛还微微皱着。

    姜昭被他看了三息,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这是在看什么?”

    “我试试。”他极其认真,“看看眼睛会不会好。”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她不过胡说一句,对方还认真了。她低头去盯自己那张画,盯了半晌,一股气没压住,脱口就问:“裴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阁里静了一下。

    “有。”他说,“很多。”

    说得极坦然,坦然到她一时接不上话。

    她张着嘴看他,然后她看见他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姜昭挑眉,小屁孩。

    他把书重新拿起来,挡在脸前头,低下头去。从那一刻起到日头落下去,他再没有抬过一次头。

    姜昭也低头画她的,阁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炭条擦在纸上的沙沙声。

    “明日我要交课业。”末了她一边收东西一边说,“后日再来?”

    “后日我在。”

    她把自己那几张纸卷好,顺手把他案上那摞书码齐了,边都对上。

    “裴兄。”她在楼梯口回过身。

    “嗯。”

    “这几日,多谢指点。”

    “不必。”他没有抬头。

    她拱了拱手,转身跑了,鞋底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一路响到楼下去。

    第四日交策,封文瀚站在第一排边上收卷,收到姜昭这里,接过来的不是一叠纸,是一个纸筒。

    “这是什么?”

    “图。”

    他展开,是一张四张纸拼的图,背面用浆糊粘过,摊开来铺满半张讲席。

    一条河从这头蜿蜒到那头,两岸的丘陵一层一层,三条水位线横贯全图,沿河一串小圈,每个圈边上都注着数。

    齐璋在第一排站了起来,柯明远索性离了座,凑到讲席边上。

    封文瀚弯下腰去看,看到腰酸才直起来:“姜昭,你上来讲。”

    姜昭走到前头,她伸手在图上点,“如今修堤是看水——往年水漫到哪儿,堤就往上加三尺。可河底年年淤高,水面年年抬,堤也就年年加。加到最后水会在人头上走。”

    底下有人“嘶”了一声。

    她说,“所以不能照着水修,得照着地修。”

    “沿河打桩,一里设一个,用一根直木定点,配一根带刻度的长竿,量桩跟桩之间差多少。一路量下去,哪一段堤不够高,哪一段是白修的,一目了然。”

    封文瀚的手指,在特大洪水那条线上划了一下,“接着说。”

    “然后修三道堤。”她换了第二张,“贴着河修一道细的,拦住主河道,二里外加一道厚的,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两道中间,每隔几里就横着修一道。”

    “横堤是用来做什么的?”齐璋在底下问。

    “洪水来了,里头那道破了,如果没有一道堤拦着,一路能淹几十里。”姜昭说,“有了横的,破几里,就只淹几里。”

    她展开第三张:“这两块地本就是低洼,十年里有六年都会淹,那就不让在这儿建村子,也别种麦子,只种芦苇、茭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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