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见裴湛

    第45章 再见裴湛 (第1/3页)

    封文瀚今日进屋没带书,手里拿着两张纸,往墙上一贴。

    “从今日起,每月两篇策,题目从时务里出,不出经义。”他退开半步,“一道治河,一道边防。自己挑,三日后交。”

    有人举手:“夫子,要写多长?”

    “写到你把事情说清楚为止。”

    散了课,三个人挤在廊下看那两张纸。

    “边防。”焦长风说。

    “边防。”展鹏举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

    “你写什么?”展鹏举先开的口。

    “兵制。”焦长风把手一背,“如今是三年一换防,底下的兵刚摸清哪条沟能过马就被调走了,真遇到事儿了,将军也不知道手底下这些兵能不能打?”

    “你这不是根子。”展鹏举摇头。

    “怎么不是?”

    “边境敌人的马比我们的信跑得快。”展鹏举说,“奏报送到州府再递进京里,人家抢完早回去了。你兵制改得再好,不知道人在哪儿,你打谁?”

    “消息再快,兵不能打,你调谁去?”焦长风往前逼了半步。

    “你——”

    “两位兄长。”姜昭把那张纸看完了,回过头,“你们这是要合写一篇?”

    两个人一齐转过来:“谁跟他合写。”

    饭堂里,姜昭端着碗,筷子戳在饭上半天没动,

    嘴里嘀嘀咕咕:“遥堤搁二里够不够……格堤隔多远一道……”

    “昭弟。”展鹏举伸长脖子。

    焦长风伸出筷子,把她碗里那块肉夹走了。

    “得先知道哪儿高哪儿低。”她忽然抬头,“不知道高低,堤修在哪儿都是白修。”

    她扒了两口,起身就走。

    展鹏举看着那个背影:“她刚才扒的是空碗!”

    焦长风把肉塞进嘴里:“她自个儿不知道。”

    藏书阁二楼比楼下暗些。

    日头斜进西窗,光里的灰一粒一粒浮着,守阁的老苍头在楼梯口打盹,钥匙串挂在腰上一晃一晃。靠窗那张长案上摞着三四函书,那人坐在案后,翻书动作极轻。

    姜昭抱着纸笔上楼,一眼看见,脚下就快了两分。

    “师兄——”

    他抬起头。

    “上回的事多谢。”她把东西往案上一放,站直了拱手,“姜昭,平江府人,十岁,外舍新生。上回聊了半日连名字都没通,是我失礼。”

    他把书搁下,站起来还礼:“失礼的是我,上回该我先通名。裴湛,永安人,上舍,今年十三。”

    姜昭“哦”了一声,然后她愣住了。

    “你就是裴湛?”

    裴湛点头,眼睛看着她。

    “你很有名——”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旁人怎么说我?”

    “他们说山长拿三传考你,从头考到尾,你一个字没错。”姜昭把笔袋往下一放,“还说你刻苦,三更天还在这楼上,守阁的老先生专给你留门。”

    “留门是真的。”他说,“三更是没有的。”

    姜昭愣了一下,笑出声。

    “还有么?”

    “还有一个,我的舍友焦兄从灶房婆子那儿听来的,山下县里有两户人家托人上山打听,问书院里生得最好看的那位小相公,定过亲没有?”

    他的手停在书脊上。

    “告诉他们,”他说,“我才十三。”

    “我会如实转告。”

    他没再接话,把那摞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空出半张桌子。

    姜昭也不客气,转身去史部那几排抱回一摞,摞得下巴搁在最上头那本上,到案前一放,在他对面坐下了。

    两个人各看各的。

    姜昭翻得快,翻两页停一停,拿笔在纸边记一行,记着记着眉头就锁起来,翻回前头去对,对完又往后翻,末了把书一合,下巴搁在书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对面翻书的声音停了。

    “在看什么?”

    “治河。”她把下巴抬起来,“夫子出的题,春夏洪涝。”

    裴湛把书往案上一放:“是没想好怎么写?”

    姜昭摇了摇头,“不是没想好,是想太多了。洪涝来之前,得先把堤修好,哪儿低加哪儿,哪儿薄补哪儿。”

    “你怎么知道会低,而不是会高?”

    姜昭张口要答,话到嘴边慢了半拍:“……看堤啊。”

    “如今的堤是各州县分着修的,谁的地界谁修。”他说,“一年报一回,报的是修了多少丈、花了多少钱,至于该修多高——得问各地的老河工。”

    姜昭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怎么说?”

    “老河工靠看水。”裴湛翻过一页,“往年水漫到哪儿,堤就从哪再往上加三尺。”

    “年年都这么往上加?”

    “恩,年年都这么加。”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姜昭的手停在半空,笔没拿起来。

    她低头在纸上划了两道,一道河底,一道堤,两条线隔着一点空。

    笔尖悬在那点空上,往上加三尺,按照的是去年的高度,可去年的水量,又不会是今年的水量。南边刮一场台风,北边就有几率被淹。

    她把河底那条线往上挪了挪,水跟着高了,堤也得跟着加。第三回挪完,笔尖停在纸上,一小团墨慢慢洇开。

    “河底有淤泥。”她说,“泥沙沉在底下,河底每年变高,水面也会跟着抬高,他们年年加堤,加到最后,洪水还是会淹庄稼。”

    “黄河下游就是这样。”裴湛说,“田在底下,河在上头。”

    “这不是河堤,这是个装水的盆。”她把笔一搁,“照着水修,永远追着水跑,追到哪年是个头?得反过来,先量两岸高低,以后都照着地修,不照着水修。”

    说着她又把笔捡了起来。

    “也不必每处都量。河湾、堤根、汇口、洼处,挑这些地方,隔一里打一个桩,每个桩上刻号,再量桩跟桩之间差多远,一路量下去,全河的高低就出来了。”

    她在纸上飞快点出位置,点完抬头,额头冒出一点汗,裴湛看着她标的位置:“你怎么知道该挑这几处?”

    姜昭的手指在笔杆上紧了一下。

    她总不能说她前世学过这个,人站在山坡上,三条腿的架子支在草里,橘红的标杆一根一根插过去,远处有人举旗,报一个数,再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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