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刁难
第40章 刁难 (第3/3页)
能照顾好自己。”
阿柏拎着空食盒下山,走了半里地,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山门。
小少爷眼底下那两圈青黑,他是看见了的。他没说,他打算回去一字不落地讲给阿栀姐听。
东轩是书院里一处读书的地方,一间长屋,靠窗摆着二十来张单人书桌,谁来谁用,不占位子。墙上贴着一张纸,四个字:轩内勿哗。
那天午后,姜昭占了靠窗第三张桌子,摊开《世变之枢》的草稿。
她写到一半,肩上挨了一下。
来人是章世勋,笑起来眼睛眯成缝,他手里端着盏茶,从她背后过,肩膀撞在她肩上,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墨。
“站稳了。”他说,低头看她一眼,笑开了。
后头跟着两三个,一齐笑起来。
“这么小一个,”章世勋摇头,“不禁撞。”
姜昭把笔搁下,去拿一张新纸。
章世勋的手先落下来,两根指头一挑,把她那张草稿抽了过去。
秦墨站了起来。他今日也在东轩,隔着两张桌子:“学规第十一条,未经允许,不得取人文卷。”
“我瞧瞧还不成?”章世勋把纸举高了一点,眼睛一扫,“哟,还是玉版纸,一刀多少钱?好像是三百文?这商户人家就是阔气。”
“章兄。”他身后有人接口,“你没闻见么,这一片都是铜钱味儿。”
展鹏举“腾”地站起来,凳子撞在墙上。焦长风人还没起,手先按住了他的胳膊,自己站了起来,比章世勋高出半个头。
“把纸放下。”
东轩里其他桌上的人都抬起了头。
郑谦益是这时候进来的。他不像旁人那样端着书,两手空着,走到章世勋身边站住,眼睛落在那张纸上,看了两行。
“十岁的案首。”他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文章?”
“我们昭弟可是平江府的院案首。”展鹏举嗓门大起来,“平江府可是首府,一府就一个!他那一榜下场的两千多人,郑师兄这么好奇,要不要也去考一考?”
“我说他年纪小,又没说他不会写。”郑谦益慢慢地说,“只是这样人家的孩子,打小闻的是香料味、算盘珠子味,读书这种清苦事,能坐得住几年,谁也说不准。”
“姜昭在斋里,比谁都坐得久。”秦墨说。
“我不跟你们争。”郑谦益把纸往下放了放,笑了一下,“我是替他惋惜。”
姜昭这时候站起来了。
她先把笔放回笔山上,笔尖朝外,然后才抬头看郑谦益。
“师兄身上这件衫子,是谁织的?”
郑谦益一愣。
“脚上这双靴,谁纳的底?今早饭堂里那碗面,谁种的麦,谁磨的粉,谁一担一担挑上山来的?”她说得不快,扫视屋内,“这些人里头,一多半是农户,剩下一多半是商户。师兄穿的、吃的、用的,没有一样不是从他们手上过来的。”
屋里彻底安静了,没人敢说话,也不敢发出动静。
“圣贤书里写着,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她说,“师兄是读圣贤书的人,我想师兄骂的不会是这些人。方才那句铜钱味儿,多半是这位仁兄说错了话,师兄不至于跟着他一块儿错。”
那个说“铜钱味儿”的人脸一下子涨红了。
郑谦益的笑收住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我不过是说笑。”
“那就是说笑。”姜昭点了点头,“说笑好。”
她伸手,把自己那张纸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抖了抖,平平整整地放回桌上。
她低头看那张纸上被撞出来的墨道子,“这纸不是玉版,是竹纸,最低一刀一百二十文,师兄要是三百文买的,那是叫人坑了。要买我替师兄捎,我家在平江有铺子,来回走一趟三十日,只算师兄一百文。”
焦长风一口气没忍住,笑出半声,赶紧拿手背堵住嘴。展鹏举没堵,直接笑弯了腰。东轩里好几张桌子都在抖。
郑谦益的脸色白了一层。
“黄口小儿。”他丢下这一句,转身走了。章世勋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回头瞪了一眼,被门槛绊了一下。
人都散了,展鹏举凑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上:“一百文!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家的纸成本就是这个价。”姜昭拿手指抹了抹那道墨,抹不掉,只好把这张纸揉了,重写,“不赚他的钱。”
“我们要不要防着点?”秦墨小声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防不住。”姜昭铺开新纸,“他要找事,总能找着由头。今日不过是让他知道,这种把戏我不接。”
秦墨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回去接着背他的书。
“轩内勿哗。”斋长这时候才从门外探进头来,扫了一圈,“方才是谁在笑?”
一屋子人低头看书,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