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书院推荐信

    第35章 书院推荐信 (第1/3页)

    过了二月,姜昭满十岁。

    那个月去府衙,傅维躬没让她进那间小屋。他在花厅里等着,案上没有卷宗,只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和一只旧木匣。

    “这半年,你跟我走了七处地方,看了四十二册卷宗,坐堂看了十九日。”傅维躬说,“我今日问你一句。你觉得自己学到了什么?”

    “学生学到的是,事情比书上难。”

    “难在哪儿?”

    “难在每一件事底下都压着人。”姜昭说,“书上说赋税、说水利、说刑名,说的都是法子。可是到了底下,一道堤要用塘泥还是黄土,不是法子定的,是挑土的那个人走十步还是走三里定的。”

    傅维躬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可是我今日要跟你说另一件事。”他把手按在那封信上,“你该走了。”

    姜昭抬起头。

    “平江府就这么大,这里的卷宗,你再看三年也还是这一府的事。你如今看得懂了,看得懂之后再看,就没意义了。”

    “老师的意思是——”

    “出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中了院试第一,这一路十一个府,今年新进的生员一千二百余人。”傅维躬说,“你在这一千二百人里头是头一个。”

    “三年之后乡试,这一千二百人加上从前积下的,进场的至少七千多。七千人又取多少?取九十。”

    姜昭没有说话,她知道越往后走越难,她下一步要面对的是成千上万考上来的秀才。

    “再往后会试,天下举人聚到永安,三年一科,取三百上下。”傅维躬转过身,“这三百个人里头,至少有一半人跟你一样几岁进学的,有考了三十年的,有一门三代都是进士的,还有一路从北边、从蜀中、从岭南走半年路来的。”

    “他们如今都在各自的地方,跟你一样是头一个。”

    他走回案前,目光落在姜昭身上。

    “你在平江府赢,赢的是平江府。你要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位置,得跟天下的人站到一处去。站过一回,你才知道自己缺什么。不站这一回,你到了永安才知道,那时候晚了。”

    姜昭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猜想,问他,“老师要学生下一步去哪里?”

    傅维躬把那封信推过来。

    “青麓书院。”

    姜昭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

    “江南往北,永安往南,正在中间。”傅维躬说,“地方不大,一座山,山底下一个县。四时分明,冬天冷,夏天不热。书院里眼下有学生二百一十来个,这二百一十个人......来路我给你数一数:各路的院试案首,有三十几个,名次在各府前二十的,有一百多个;剩下的都是各处大儒荐来的。”

    “青麓书院入院只看两样。一样是有人荐,一样是过入院试。别的一概不看,尤其不看门第。”傅维躬说,“书院里有勋贵子弟,有五姓的人,也有山底下佃户的儿子。头三年一律穿一样的青衫,住一样的号舍,吃一样的饭,谁家里来人送东西,一律送到山门外,不许进。”

    姜昭抬起头,问了关键,“山长是什么人?”

    傅维躬停了一下。

    “姓沉。”他说,“寒门出身,做过两朝的帝师。”

    姜昭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两朝......”

    “先帝的师傅,今上的师傅。”傅维躬说,“今上登基第三年,他上表请辞,辞了七回,准了。辞了以后一个门生都不见,回到那座山上办书院,到今年是第十九年。”

    “这十九年,朝里几回换人,有人拿帖子上门请他出来,他连帖子都不接。”

    “因为他不站队?”

    傅维躬露出一丝笑,“他是不看那个,他看学问,只看学问,在他那里,家里是做什么的一点用都没有。”

    姜昭把手里的茶放下,“他为什么突然放弃一切,去开了书院?”

    傅维躬说,“他教了两个皇帝。教完以后他大约想看看,一个人不是生在那个位子上,能长成什么样。”

    那封信推到了她面前。“这是我写的荐书。”

    姜昭低头看了看,“老师。”她说,“书院一年收多少人?”

    “四十上下。”

    “荐书一年收多少封?”

    “不知道。”傅维躬说,“大约大几百。”

    傅维躬把手从信上拿开了,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转身把那只旧木匣打开,从里头取出一方砚,砚是很寻常的歙砚,边上磕掉了一块,砚堂磨得极凹。

    “这个你拿着。”

    “老师,这——”

    “不是什么好东西。”傅维躬把砚放到案上,“我二十七岁那年用的。那一年我在县里写呈文,写了一年,把它磨成这样。”

    姜昭站起来,把砚接过去。

    她双手捧着,退了两步,跪下去,行了三拜。

    这一回傅维躬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你到那座山上,见了山长,替我问一声好。”他说。

    姜昭抬起头。

    “老师认得山长?”

    傅维躬把案上那一摞卷宗拉过来,低下头,“我从前在那里待过几年。”

    “大人是山长的——”

    “起来吧。”傅维躬说,“信你自己收好,路上不要沾水。”

    他没有再抬头。

    姜昭站起来,把信收进袖子里。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手压在卷宗上,一页也没有翻。

    那封信是傍晚带回家的,姜昭没有先给谁看。她把信放在书案上,压了一夜,第二日早上才去了主院。

    老太爷正在看账。他把账本合上,听她从头说到尾,中间一句话没插。

    听完他问了一句,“那座书院叫什么。”

    “青麓。”

    老太爷把账本推开了。他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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