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定亲
第34章 定亲 (第1/3页)
腊月里,苏家的车队从北边回来了。
带信的是苏家的一个管事,姓岑,走这条路走了十一年。他进门先把一只油布包解开,从里头取出三样东西:一封信,一双旧鞋,一小包东西。
信在最上头,信封上六个字:家中父母亲启。苏梧接过去,转手递给姜知让。姜知让拆了,站在窗口看。第一页纸,字写得很大,一行只有七八个。
“父亲母亲大人万福。我一切都好,吃得饱,长高了。上月随队出塞两回,没有打仗,只是一直在走。鞋子破了两双,不必给我寄,这边有做鞋的,另外军里发了新棉袄,也很厚。”
念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我上回托人问家里的事,问了三回没有回信。昭儿的院试过了没有。若是过了,替我给他买个东西。买什么我想不出来,你们看着买,钱从我那份里出。”
“我很好,别惦记。”
念完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挤在角上。
“又:大哥若是骂我,你们就不要写给我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苏梧把那双旧鞋拿起来。鞋底磨穿了,前掌那一块补过,补的是一块牛皮,针脚很粗,是他自己缝的。
她看了很久,抬头问岑管事。
“他现在多大的脚?”
“回夫人,比这个还大半寸。”岑管事说,“二公子这两年窜得厉害。”
苏梧把鞋放下,“我照这个再放一寸。”
“夫人,一寸太大了。”
“太大他垫一层布。”苏梧说,“小了他没法穿。”
那一小包东西是姜砥托人捎回来的。解开是三块石头。黑的两块,白的一块,都不大,边上磨得圆。“二公子说这是朔州河滩上的。”岑管事说,“说小公子从前收过这样的东西。”
姜砚接过去掂了一下。“三块石头,从朔州背到平江。”
“二公子说不沉。”
“他背的时候当然不沉。”姜砚把石头递给姜昭,“背的是岑掌柜。”
岑管事在旁边笑。
回信是分开写的,姜昭写了四页。写的是:爹娘如今都忙,没时间管我,香料铺子今年新调了一味,掌柜自己起的名字叫“落霞”,卖得不好,改名叫“沉水七分”之后三日卖空。爷爷把城西那一段路又修了六十丈,修完第二日下雨,他撑着伞去看了两回。家里那只老猫死了,埋在西墙根底下。
写到最后一页她停了停,添了一句。
“这次院试过了,拿了第一。”
只有这一句,后头没有再写。
姜砚写了半页。
“信收到。鞋收到,破成那样还寄回来做什么,是要我们看你可怜?”
下头空了一行。
“你问出塞的事——你信上说只是走,可走也有讲究。你记着三样:一,水囊不许离身,哪怕队里有车拉水。二,跟队的时候不要走最外那一列,也不要走最当中,走第二列。三,你那双眼睛好,看见什么先报上去,不要自己猜。”最后一句,“昭儿院试过了,你回来的时候,自己给她买。”
苏梧不写信,她坐在旁边,看着姜昭写,写到一半她开口。
“替我添两句。”
“娘说。”
“说家里都好。”苏梧说,“说你爹的腿今年冬天没犯。说厨下腌了两坛子东西,托人带过去,是他从前爱吃的那一样。”
姜昭一句一句写下去,写完抬头,“还有吗。”
苏梧看着窗外。
“没有了。”
姜昭把笔搁下,苏梧没有过来看。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后来她站起来,去了厨下,让人把那两坛腌的东西封口重新封一遍,说封得不严,走三千里要坏。
自从九月开了祠堂,姜家的门槛就没清静过。
来的帖子分两路。一路是冲着姜昭来的,请文会的、请题匾的、送笔送墨的,这一路由姜知让挡着,一概回“年纪小,家里管得严”。另一路是冲着姜蕙来的。
这一路挡不住。
腊月里,钱惠娘在西院那间议事的屋里摊开了一张纸。纸上一共十一个名字。屋里烧着炭盆,炭是银霜炭,不冒烟。案上一只青瓷盘,盘里搁着剥了一半的橘子。
苏梧坐在她对面。姜昭被叫来坐在下首。
“十一个。”钱惠娘拿笔敲着纸,“我先划掉四个。这四个家里我打听过,一个有外室,一个欠着赌债,一个他娘厉害得出了名,还有一个他自己没什么不好,可他上头三个哥哥都没分家。”
“剩下七个。”苏梧说。
“七个里头,说得出口的是三个。”钱惠娘把笔停住,“一个是隔壁县知县的二郎,一个是隔壁府知府的三子,一个是程家的大郎。”
苏梧拿起一瓣橘子,“程家哪一个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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