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秀才老爷
第32章 秀才老爷 (第2/3页)
姜昭把衣襟整了一整,正正经经跪下去,行了三拜。
“老师!”
傅维躬受了。
“起来。”他说,“从今日起,你每月来一回。我这里的卷宗随你看,看不懂的,问我。”
“是。”
“看得懂的,不要告诉我。”他说。
姜昭抬起头,这次是真不明白。
傅维躬已经把那三沓卷宗里最上面的一沓拉了过来,“看得懂的你自己记着。”他低着头说,“等你哪一日能改得动它们了,再拿出来。”
出府衙的时候日头正毒,照壁那边还有人围着看榜。
姜知让在树底下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上前两步,忽然又站住了,他今日刚赶回府,知道姜昭被知府叫走了,就急哄哄的来接姜昭,出门前换了一身新的直裰,这会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爹,你怎么了?”姜昭仰起头。
“没怎么。”姜知让把手在袖子上蹭了一下,“我方才在想,回去该怎么跟你爷爷说。”
“爹。”姜昭无奈笑了笑,“您就照实说。”
“照实说我说不清。”他弯下腰,把她的书箱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昭儿。”
“嗯。”
“我从今日起,不能再叫你昭儿了。”
“为什么?”
“外头不能叫。”姜知让说,“外头得叫姜相公。”
他自己先绷不住,笑了一声,笑完把她那顶帽子往下压了压,“走吧,回家。”
从府衙出来往西,过两座桥,就是姜家那条巷子,父子俩步行回家,姜知让背着书箱走在外侧,那只箱子他背了半条街,换了三回肩。
桥头那家茶摊今日座满了。棚子底下摆着六张条凳,凳上坐的有挑担歇脚的,有刚散了市的牙人,还有两个看热闹看到这会儿还不肯走的。茶摊老板一手提壶,一手在围裙上蹭。
“吹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摊子。”一个挑担的说,“唢呐、锣、还有那个……那个圆的,鼓。四个人。”
“府衙的?”
“府衙礼房的书办领的头。”挑担的把碗放下,“穿青的那个,手里捧着一个红匣子,走路都不敢快。”
“捧的是什么?”
“捷报。”牙人接了一句,“正经捷报,学政衙门发到府里,府里再送到门上。这个跟外头那些讨赏的报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讨赏的报子跑得快,说话也好听。”牙人说,“可人家手里拿着张有印的,一般的秀才相公都没有,姜家这次考的肯定不一般?”
茶摊老板把壶放到炉子上。
“可知道姜家给了多少?”
“不知道。”挑担的说,“我只看见管家出来,一人手里塞一个袋子。那袋子……”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往下坠的动作。
“那袋子拎起来,那个书办的手腕子往下沉了一下。”
“沉了一下?”
“沉了一下。”挑担的说,“他谢的时候腰弯得比进门的时候还低。”
棚子底下有人笑起来。
“也值。”茶摊老板说,“姜家这一门,多少年了。”
“不是多少年的事。”牙人把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是做生意的人家出了个念书的。这两样搁在一块儿,从前没有过。”
姜昭跟着父亲从棚子外头走过去。
那几个人谁也没抬头。
走出十几步,姜知让低声说了一句。
“方才那个牙人,去年还替三房说过一处铺面。”
“嗯。”
“他认得我。”
“他没看见您。”姜昭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茶碗的。”
姜知让笑了一声,把书箱又换了一边肩。
巷口的地上有一层红纸屑,风把它们往墙根底下扫,扫成一道边。
姜家门前那段石阶下头站了一堆人,站得没有章法。门房老吴在最靠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撒完的钱;厨下两个婆子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围裙都没解,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盆,盆上盖着布,布底下往外冒热气;账房的三位先生并排站着,袖子里夹着算盘;船坞来的七八个穿着做工的短褐,脚上的泥没刮,在石板上踩出一串印子,三房栈房的伙计来得最齐,挤在最后头踮着脚。
门框右边贴着一张新的红纸,浆糊还没干透,墨迹粗大。
先看见她的是老吴。他眯着眼看了三息,把手里那把钱一撒。
“回来了——”
台阶下头那一堆人齐刷刷转过身。
有人喊“相公回来了”,有人喊“小老爷回来了”,船坞那边一个后生嗓门最大,喊完自己先红了脸。挤在最后头的小丫头跟着喊了一声“昭哥儿回来了”,被前头的婆子回手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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