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秀才老爷

    第32章 秀才老爷 (第1/3页)

    放榜在府学前的照壁上,那日照壁前头挤了三层人,挤不进去的站在对街的茶楼上,伸着脖子往下看。姜家去了一个人,是船场的周老掌柜,他今年七十岁了,在船场干了一辈子,看着姜鹤年出生,又看着三房的子孙长大,姜知让和姜砚今日实在走不开,他知道姜砚对这三弟最是上心,便毛遂自荐来看榜,没成想看榜的人实在多,他挤不动,在人堆外头等了半个时辰,等到人散了些,走过去,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回头。

    看完他站在那儿没动。

    回船场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进了门也没喊,先坐下喝了半碗水。

    姜知让迎上去,“老掌柜。”

    “中了。”他说。

    “第几?”姜知让问,表情却有些紧绷。

    周老掌柜把碗放下。

    “正当中那一个!”

    新进的生员要谒学政。

    崔学使在地方上做过十九年的官,如今一年要按临十一个府。他在明伦堂上见了这一路的新生员,说的话不长,前后不过一刻。

    散的时候他叫住了姜昭。

    “你今年多大?”崔学使问。

    “过了年便十岁了。”

    崔学使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会儿。

    “你那一篇论,写到天下无此三年之人,是好的。”他说,“后头那一句多了。”

    “学生记下了。”

    “记下就行。”崔学使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记下,但别改。”

    当日下午,知府衙门来人请她。

    府衙的花厅比县衙的大,陈设却更素。一张榆木案,案上压着三沓卷宗,墙角摞着一摞旧册子,最上头那本的书脊磨白了。

    “坐。”

    姜昭规矩坐下。

    “这一场我没插手。”傅维躬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我是监临。这次考生糊名弥封是我看着封的。”

    “学生知道。”

    “你知道什么?”傅维躬抬起眼。

    “学生知道,若是大人插了手,这一场就不值钱了。”姜昭说。

    傅维躬看了她一眼,他把手边那本磨白了书脊的册子抽出来,放到案上。

    “承熙二十年五月,封舱那件案子,你在我这张案前头站过一回。”他说,“那一回我记住了你的名字。这一回拆号拆出来还是你,我心里是有数的。”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道贺。”

    他翻开那本册子,翻到中间,把册页转过来对着她。

    上头是本府这十年漕粮出入的总数,一年一行。

    “你策里说,折耗官册上是一成,实则一成七。”傅维躬说,“这个一成七,你从哪儿算出来的。”

    “从家里的船上算的。”姜昭说,“姜家的船走同样的水路,自江湾到淮上,每千石折三十七石。这是我家自己的船、自己的人,没有人从中间拿。官船折得只会比这个多,不会比这个少。”

    “那你为什么写一成七,不写二成。”傅维躬问。

    “因为一成七我算得出来,二成我没算出来,便也没写。”

    傅维躬把册子合上了。

    “我还想再问你一句。”他把手按在册面上。

    “大人请讲。”

    “你那四条里头,第三条,岁运三分雇商。”他说得很慢,“这一条若行了,江南做船的人家多得,还是少得?”

    厅里静了一下。

    外头有人在晒卷宗,竹竿架起来,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多得。”姜昭说。

    “姜家的船多。”傅维躬说。

    “姜家的船最多。”

    “那你还写。”

    “写了。”她抬起头,“因为这是学生眼下能想到的最省钱的法子,学生也想过不写。想了之后又觉得,若是因为自家沾光就不写,那这一篇策就不是替官府算的账,是替姜家算的。”

    傅维躬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今日这句话说得漂亮,我信你是真心的。”

    “我说一句你现在听不明白的。”

    “大人请讲。”

    “往后总有一日,你会碰上这么一件事:那条法子是对的,是眼下最省钱的,只有一样,它要姜家少得。”傅维躬转过身,“到了那一日你还写得出来,才算你会做官。”

    “但今日的这一条,不算。”

    姜昭站起来,行了一礼。

    “学生记住了。”

    傅维躬看着她。

    “你的座师是崔学使。”他说,“他一年按临十一个府,见过的生员有一千多个,走出这个门,他未必记得住你。”

    “学生明白。”

    “你入府学,学籍在我这里。”傅维躬坐回案后,“你要愿拜我,就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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