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秀才老爷

    第32章 秀才老爷 (第3/3页)

  粗瓷盆上的布被掀开了,底下是一盆糖糕。

    “趁热。”端盆的婆子把盆往前送,“灶上从晌午热到这会儿,热了四回。”

    姜昭伸手拿了一块,烫。她在两只手里倒了两下,倒完咬了一口。

    “第四回热的最好吃。”

    一堆人笑起来。

    苏梧是被人让出来的。她今日穿一身家常的秋香色褙子,头上一支素银簪,站在台阶上没有下来,一只手扶着门框。

    姜蕙从她身后挤出来,先看见的是那块糖糕。

    “你就吃上了。”

    “我饿。”姜昭把剩下半块递过去,“你吃不吃。”

    姜蕙接过去咬了一口,咬完把手里的帕子塞给她擦手。

    姜砚是从人堆里硬挤过来的,他刚从坞里赶回来,头发上还沾着木屑,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扣得她往前一趔趄。

    “转过来,我看看。”姜砚说。

    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完什么也没说。

    大伯姜知安走下台阶,把手按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就收了,“好。”

    三叔姜知平比谁都急,一路挤到前头,两只手在身上擦了又擦。

    “昭儿——”他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不对,如今得改口。”

    “三叔叫什么都行。”

    “那不行。”姜知平很认真,“你晓不晓得,从今往后你见了知县不用跪。”

    “晓得。”

    “见了知府也不用跪。”

    “晓得。”

    “见了学政——”

    “三叔。”姜昭说,“我方才从知府衙门出来,我跪了。”

    姜知平愣住,“今日不是叫过去问话吗?是不是说错话冒犯知府了?”

    “不是,他如今是我老师。”

    后头的伙计们笑作一团。何秀珠把她男人的袖子拽了一下,拽完自己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穿堂的砖是新洒过水的。廊下那几盆石榴挪到了两边,中间腾出很宽的一条路。

    老太爷在正屋坐着。

    正屋里那张紫檀方桌上摆着一只汝窑笔洗,空的,从来没盛过水,老太爷拿它压纸。今日纸挪开了,笔洗底下压着一张红纸,和门外那张一样。

    姜鹤年今日穿了一身深青道袍,腰上束着带子,帽子端端正正戴着。

    姜昭走进去,在他跟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老太爷受了,笑着起身扶了起来。

    老太爷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过去,把她额前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拨完手就收回来。

    “知府叫你去,说了什么?”

    “说他那里的卷宗,往后随我看,让我每月去一回。”

    老太爷点了点头,他把桌上那张红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笔洗底下压好。

    “外头那张,”他说,“正不正。”

    “正。”

    帘子外头的管家接了一句,“老太爷,今日贴了三回。”

    “三回怎么了?”

    “不怎么。”管家说,“就是浆糊熬了两锅。”

    那天晚上主院摆了两桌,原本是热热闹闹的,突然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是为了廪米。

    “廪膳生。”姜知平说,“生员里头头一等。案首是必定补廪的,官家每月给米,六斗。”

    “六斗。”钱惠娘把筷子放下,“秀才老爷一个月才六斗?”

    “六斗放在咱家不算什么,但你想想平头百姓。”

    “那也不值几个钱。”

    “照眼下的米价,三百来文。”

    桌上静了一静,姜蕙先笑出来,捂着嘴捂了两息没捂住。

    “爷爷,”姜砚在下首说,“咱们香料铺一天的工钱都不止三百文。”

    “不能这么算。”老太爷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是朝廷给的。”

    姜鹤年说完这句就不说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搁下。

    “下个月的米,下来了不许动。”

    钱惠娘愣了一下,“不许动?放着做什么。”

    “放祠堂。”

    姜蕙在旁边轻轻开口。

    “祠堂那屋朝北,返潮。米放上半个月就要生虫,虫一起就得倒掉。”

    老太爷没说话。

    “不如这样。”姜昭把碗放下,“米领回来,先盛一小碗供在祠堂,剩下的分到灶上,上下都吃一口。您要让人知道这是官家给的,就得让人吃出来。搁在祠堂里烂掉,除了虫,谁也不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太爷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按他说的办。”

    姜知平低头扒饭,扒了两口肩膀开始抖,何秀珠捅了他一下,他没忍住,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