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名
替名 (第3/3页)
她指了指绳子,「一头在水里,一头搭在船板上。我以为是缆绳,捡起来一看,不是。」
老栓弯腰把绳子捏起来,翻到手心那截断头,凑到眼前看了很久。
「两道勒痕。」他说。
「什么。」
「顾家的断头。」老栓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你奶奶剪过一批绳,全剪成这个断头。剪完的绳头,我一根一根收在铁皮盒里。」
「收了多少。」
「十九根。」
「那这一根哪来的。」
老栓没答。
他把绳子掉了个头,递到顾青河手里:「你摸摸这一段。」
绳上有一处磨白的地方,磨得很匀,像常年被同一只手攥着。
「我按网上的价给。」韩秀云端着本子说,「三不捞加五百,我再加三百。八百。」
「不兴讲价。」老栓说。
「什么意思。」
「替名接的活,一讲价,名就成买卖。」老栓把袖子往上推了推,「买卖上的名不认主。名不认主,回来的就是别人的名。」
韩秀云怔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那我不给了。」
「你不给我也干。」顾青河说。
「为什么。」
「因为这单已经记在我本子上了。」他指了指那个赊账本,「我不干,这行字就一直挂着,挂到我死。」
韩秀云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半天说了一句:「你们这行真亏。」
「亏八百。」顾青河说,「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给我下碗面,别放香菜。」
苏见微在旁边翻手机:「三十年前沙河口出过一次事。局里的旧档上记着一句,一夜连应十七个名,从十七号门起头。」
「从哪个十七号门。」顾青河问。
「档上就写了这三个字。」
三个人往河堤走。苏见微走在最后,手里那个牛皮纸袋换成了手机。
「我得报备。」她说。
「报备要多久。」
「两天。」
「我只有三天。」
「那就一起去。」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我不带设备,不签字,只看。」
沙河口在城北。青州河的一条支流从这儿拐进主河道,水面一下宽出三倍。水底的沙一年年被挖沙船翻起来,堆成一道道看不见的脊,船篙探下去,深一下浅一下。
太阳出来以后,河面上浮着一层白光,塑料凳倒扣在排档的桌板上,一摞一摞码着。挖沙船的柴油味顺着风过来,把水面上的腥气压下去一半。
韩秀云把船撑到河心,收了桨。
「就在这一片。」她说,「我男人掉下去的地方,我插了根竹竿。第二天竹竿也没了。」
顾青河站在船头往下看。
水是浑的,看不见底。看久了眼睛发花,能看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水面上有一件衣裳。
衣裳是干的。
它立在水上,领口朝上,两只袖子张开半尺,像底下有人撑着。衣裳底下空着,什么都没有,可它没有倒。
而且它在动。
顺水走是一件衣裳该有的样子。可它在往上游走。
「那不是水推的。」顾青河说。
「那是什么。」苏见微问。
「那是有人在穿它。」
衣裳底下是空的。它逆着水,一寸一寸,往上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