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鞋

    干鞋 (第1/3页)

    衣裳往上走,船跟着走。

    顾青河没开柴油机。他撑着篙,一篙一篙跟在后头,篙尖扎进河底,拽上来一股黑泥的味。衣裳不快不慢,走出一百来步,在一道挖沙留下的深坑上头转了三圈,停了。

    停了也没沉。

    「底下有东西。」顾青河把篙横在船板上。

    韩秀云把缆绳往船头柱上绕了两圈,绞紧了。她手抖,绕第三圈的时候把绳子绕反了,自己解开重绕。

    「你别看。」顾青河说。

    「我得看。」她说,「万一是他。」

    苏见微站在船尾,手机揣在裤兜里,两只手扶着船帮。

    顾青河脱鞋。鞋脱下来摆正,鞋尖对着岸——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下水的鞋尖不能对着河。

    他把手掌在河面上拍了三下。

    「水上 的事水上说,水下的事水下认。」他对着水面讲了半句,「顾家门下,来收一单。」

    「你不报名。」苏见微问。

    「昨天报了一回。」顾青河把上衣脱了,卷成一团塞在船板底下,「报出一个替名。这一回只报门。」

    「他们怎么分得清。」

    「分得清。门是招牌,名是钥匙。」

    他下了水。

    水比岸上热,热得不对。岸上的风吹在背上凉,水一兜上来,腰眼一圈是温的,再往下,脚踝那儿反倒冰。他一口一口换气,把身子沉下去,两手先摸河底。

    泥软,沙硬,中间一层是沙脊。他摸到那道脊,顺着脊往坑里探,手指头先碰到一根绳。

    白麻绳。绷得笔直,一直往上游去,绷得像有人在上头拉。

    顺绳再摸,碰到一只手。

    那只手举着,指尖朝上,手掌张开,掌心朝上游。他顺着腕子往下摸,摸到胳膊,摸到肩,摸到一张仰着的脸——下巴抬着,脸也朝上游。

    脚在泥里,陷进去半尺。人站着。

    他在水里待了四十来秒,胸口开始发紧,蹬了一脚浮上来。

    「站着的一个。」他抹了把脸,「脚陷在泥里,一只手举着,一只手攥着绳。」

    「捞得上来吗。」韩秀云问。

    「捞得上来。不能用钩子。」

    「为什么不能。」

    「钩子一破衣裳,它就找不着路。」顾青河从船板底下抽出两根绳,「找不着路的尸,上岸那一宿要找人问路。问谁?问开门的那个。」

    他把两根绳并齐,绳头各打一个活结。

    「兜底,不兜颈。兜颈那是拉人上岸,兜底是请人上岸。人跟货不一样,货能拉,人得请。」

    他潜下去两趟。第一趟下去,绳从尸背后过去的时候刮到了砖,他心里数了一拍才敢继续。第二趟收紧活结,他的手背蹭过尸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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