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号

    应号 (第3/3页)

踩在那圈水印上。

    石阶底下那扇框子正对着他,横梁上那块门牌在灯下反出一点暗红。

    堤上有人。老栓提着绳,老魏抱着一件外套,站在堤的最边上,没出声。

    河上那排空框子静静的。十七扇,一扇挨一扇。

    他按手册第一条开口。

    「后街,第十户,来还。」

    框子没动。水没动。门楣上那个结也没动。

    第二遍。

    「后街,第十户,来还。」

    还是没动。

    他站了一会儿,想明白了:河不认第十户。

    堤上,老栓的声音传过来。

    「号。」

    他吸了口气。

    「拾柒,来还。」

    石阶下那扇框子动了一下,只一下。横梁上的门牌晃了晃,没掉。

    还是差一点。

    河要的是名过河。报了号,牌就是河的;报号再报名,牌是他的,名也是他的——名字是人给的,河拿不走。

    他两只脚没动,抬着头,对着那排框子一字一字地开口。

    「后街十七号,顾青河,来还。」

    河上静了。

    最前面那扇框子的横梁上,门牌掉了下来,落在门槛上,弹了一下,平了。

    框子往后退了半尺。后头十七扇跟着退,一扇推着一扇,像有人在水里一起挪步。水面上没起一个浪。

    湾上原来那两盏灯,这时候亮了一下。

    堤上,老栓的声音传过来,就一句。

    「应对了。」

    他把门牌捏在手里,往堤上看。老魏把外套往肩上搭了搭,往下走两级石阶,又停住了。

    大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街口的石墩上,抱着膝盖看他。

    「哥。」小孩喊他,「牌拿回来了,你家是不是就不欠了。」

    他没答。灯底下,那扇框子已经退回水里,只留框底贴着石阶。

    他弯腰把门牌捡起来。木头比看上去轻,边角磨得圆润,牌面那两个字还是干的。

    他翻过来看牌背。

    牌背上有三道浅痕,一道比一道短,是拿剪子尖划的。划痕新,木屑还挂在边上。

    应号应完了,门还开着,他站的地方还是那圈水印。

    他往河上看。堤上的老栓已经蹲下去,绳收在手里。

    沈德水的船停在框子后头,船头那只桐油桶,盖子开着。

    他回屋,把门牌放在桌上。

    堂屋梁上,奶奶那根绳还挂着。绳子三分之一的地方那道旧结还在,结眼里压着黑泥。

    断口上接上了半截线头。

    颜色比整根绳新,缠十三圈,留一指长的活头——沈家的缠法。

    三十年被人从钉眼里抠走的那半截,回来了。

    他搬凳子站上去,把那半截线头捏在指头里搓了两下。

    线是干的。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这道门是从外头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