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大礼

    第七十六章 大礼 (第2/3页)

    他把木匣往前送了半尺。

    韩铁衣没有接。

    “礼是要收的。”那个人说,“可我们不勉强。你要是拿不动,我就带回去。”

    韩铁衣往前走了两步。

    他把木匣接过来。

    木匣不重。他托在手里,托了一下,知道这不是空的。

    “你们家太师,”他说,“姓什么。”

    “姓完颜。”

    “完颜是国姓。”

    “是我家太师的姓。”那个人说,“不是国姓。”

    韩铁衣把木匣托在左手上。

    “你回去,跟他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那个人说,“他要的是你们打开这个匣子。”

    他转身去解马。

    “你不看我打开。”韩铁衣问。

    “不看。”那个人说,“我看了,就得说我看过。”

    他把马牵过来,翻身上了马。

    “太师还有一句。”他坐在马上说。

    “说。”

    “他说,这件东西,什么时候送,他说了算。”

    他说完这一句,策马走了。

    马蹄踩在雪上,留下一个一个的印子。走了半里,马拐了个弯,绕到坡后头去了。

    【切换】绍兴元年 · 秋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天将黑】

    木匣放在大圈的火边上。

    匣子上头有一个铜搭扣,搭扣上没有锁。

    韩铁衣把搭扣拨开,把匣盖掀起来。

    匣子里是一块冰。

    冰是整块的,切成方的,比拳头大。冰放在匣子里,用干草垫着,四周留空。

    冰是透的。

    冰中间冻着一样东西。

    是一片瓷。

    瓷片是青的,巴掌那么大,一头厚一头薄,是碎的。它冻在冰的正中间,四边的冰都干净,没有裂。

    “冰是后冻的。”闻人默蹲在匣子边说,“先把瓷片放在水里,水冻成冰,冰再削成方。”

    “削冰的人手很稳。”

    “稳。”闻人默说,“四面都是平的,一个角也没磕。”

    韩铁衣把冰从匣子里取出来。

    冰化了一点,底下的干草湿了一小片。

    他把冰端到火边。火不大。

    冰在火边上慢慢地化。

    化了小半个时辰,瓷片从冰里脱出来,掉在干草上。

    韩铁衣把瓷片拿起来。

    瓷片是凉的。他把它贴在脸上贴了一下,又拿下来。

    瓷是青的。釉很厚,厚的地方发暗,薄的地方发亮。

    断口是新的。

    他把瓷片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断口,露着胎。胎是灰的。断口靠边上,有一点红。

    红是釉底下的一小点,是原来那只器皿上的字,被砸碎以后只剩下一半。

    “这原来是个什么。”他问。

    闻人默把手伸过来,摸瓷片的边。

    他摸釉面,从一头摸到另一头。摸完了摸断口。

    “碗。”他说。

    “你怎么知道。”

    “碗的底是圆的。”闻人默说,“这块上有一道弧。弧的弯度,是碗底的那个弯。”

    “什么样的碗。”

    “口沿厚,底薄。”闻人默说,“这种碗不给人用。”

    “不给人用,给谁用。”

    “给不常用的东西用。”闻人默说,“摆着看的碗才做厚口沿。天天吃饭的碗,口沿磨得快,磨薄了才好。”

    韩铁衣把瓷片收进怀里。

    “这种瓷,北边不烧。”他说。

    “北边烧不出来。”闻人默说,“烧这种釉,窑要够热,火要烧一整天。北边窑少。”

    【切换】绍兴元年 · 秋 · 雪原 · 营地 · 大圈 · 夜】

    那天夜里,火边上坐了六个人。

    白上人,朵儿只,闻人默,崔闻笛,顾惊澜,叶孤鸿。风不问蹲在外圈,他没有坐。

    火添了三回柴。

    白上人先开口。

    “我不走。”他说,“圈是我的。旗是七家的,圈是我白家的。”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叶孤鸿说。

    “一个人也能留。”白上人说,“明年开春,会有人来。来了我接待。”

    他顿了一下。

    “来的人要是问,去年冬天这里坐了七家,我在。”

    叶孤鸿点了下头。

    “我们去北边。”他说,“过淮。”

    金铁衣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北边那边的事,说到哪儿就到哪儿。

    朵儿只一直没有说话。

    他手上拿着一根草,是把草梗上的一节一节捏扁。

    “你呢。”叶孤鸿问他。

    朵儿只把草扔了。

    “紫旗家的尸首还没走。”他说。

    “你要送。”

    “我不送。”朵儿只说,“车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的。我只推一把。”

    “推一把做什么。”

    “雪厚了,车陷下去。”朵儿只说,“陷车的地方是坡脚,坡脚是七家的地。”

    他抬起头。

    “刀不能进死人的帐子。”他说,“可推死人的车,我可以推。”

    白上人看了他一眼。

    “你那句话,是谁教你的。”

    “死人的帐子里,一个老头教我的。”朵儿只说,“他教我一句话,还给我看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手。”朵儿只说,“他两只手都没有。他说刀太快了,人就没有手了。”

    火边上安静了一会儿。

    闻人默开口了。

    “我留下。”

    叶孤鸿看他。

    “你留下做什么。”

    “我在这儿等一个人回来。”闻人默说,“他要是回来了,我听得出他的脚步。”

    “谁。”

    闻人默没有答。

    他把头偏过去,往西边听。

    西边是紫旗家的帐子。帐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们家那个女的,”闻人默说,“她今天晚上没有吃饭。”

    “你怎么知道。”

    “她灶上的火灭了半个时辰,没有添柴。”闻人默说,“灭了的火不添,就是不吃。”

    崔闻笛把两根木棍扔进火里。

    “我跟他走。”他说。

    “去哪儿。”

    “北边。”崔闻笛说,“我有一双眼睛,是验东西的。北边的东西,得有人验。”

    顾惊澜一直没有说话。

    她手里捏着那块从屯子里带回来的毡。毡是卷着的,她一直捏着。

    “我数完了。”她说。

    “数完什么。”

    “雪原那七个。”顾惊澜说,“数是数得清的。七个人,七个坑,八个位置。”

    她把毡放在膝盖上。

    “数得清的东西,我数。”她说,“数不清的东西,我交给写字的。”

    她看了韩铁衣一眼。

    韩铁衣把册子从怀里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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