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七次
第七十七章 第七次 (第2/3页)
二棵,五个。第三棵,四个。第四棵,九个。第五棵,三个。第六棵,六个。”
“加起来多少。”
“三十四。”
叶孤鸿走到第六棵树跟前,站在那儿看。
“这一棵上的格,比别的小。”他说。
韩铁衣走过去看。
第六棵上的格确实小,一个格只有拳头那么大。刻的痕比别处的浅。
“刻小格的这个人,”叶孤鸿说,“手小。”
“或者他刻的时候没力气了。”韩铁衣说。
“没力气的人刻不了这么多格。”叶孤鸿说,“他刻了六个。他还有力气,他只是把格刻小了。”
他伸手摸那六个小格。
“剥皮的人把字带走。”叶孤鸿说,“格留着,是树自己长的。树长格的时候不知道人会在上头写字。”
“他剥了几回。”
“六回。”叶孤鸿说,“一回剥一棵。剥完一棵,歇一年。”
他把手放下来。
“第七棵他是剥不成了。”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北行道上 · 一个废村 · 天黑之后】
天黑之前,他们进了废村。
村是空的。屋墙还立着,屋顶塌了。有几间屋里还有炕,炕上落了雪。
他们挑了最靠里的一间。风不问在屋角生火,火压在土里。
外头下雪,雪落在塌了的屋顶上,落进屋来,落在火边上化成水。
六个人吃干粮。干粮是硬的,要含一会儿才咬得动。
少年吃完,从怀里掏出一块板。
板是薄木头的,一面磨光了。他从袖子里拿出半截炭。
他在板上画。
韩铁衣凑过去看。
少年画的是林子。十六个白桦树,排得整整齐齐。
画完他在第二排树上画了六个空框。
画完他把板转过来给韩铁衣看。
韩铁衣看了很久。
“你数过。”他说。
少年点头。
“你数的跟我们数的一样。”韩铁衣说,“三十四个格,你也画了六个树。”
少年又点头。
他把板翻过去,在另一面画。
这一面画的是一条江。江上有一道横线,横线上打了七个叉。
“七个叉是什么。”韩铁衣问。
少年用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七下。
“七个人。”
少年摇头。
他又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掌翻开,掌心朝上,停在韩铁衣面前。
韩铁衣把手伸过去。
少年在他掌心写了两个字。
横,竖,撇,点。
韩铁衣认出来了。
少年写的是“第七”。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望南坡 · 中午】
出了废村往北走半天,有一道坡。
坡是缓的,从北往南斜下去。坡上没有树,雪也薄,风把雪吹光了,露出一层冻硬的土。
风不问走到坡顶上站住。
“到了。”他说。
“到什么了。”
“望南坡。”
韩铁衣往南看。
南边是一片雪原。雪原上什么都没有,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天和地在那里接上,中间是一条灰白的线。
他看了一会儿。
“这个名字谁起的。”他问。
“城里的。”风不问说,“城里的南人起的。”
“为什么叫望南坡。”
“站在这儿,往南看,看得最远。”风不问说,“别处都有树,有山。这儿没有。这儿一望,就是一整片。”
韩铁衣在坡顶上走了几步。
走到坡顶正中间的时候,他停住。
坡上的雪,在正中那一片被踩实了。
不是一个人踩的。是很多次踩的,踩出许多个小块,一块一块,间隔差不多,排成一片。
他蹲下去看。
“落脚的地方都是一小块。”他说,“一块是一个人站的地方。一个人站住不动,脚底下的雪就化,化了结冰,就成了一小块。”
“站了多久。”
“得站上一会儿。”韩铁衣说,“抬脚就走的人,留不下块。”
他站起来,数了数。
“这里站过不少人。”
“多少。”
“数不清。”他说,“块压着块。”
叶孤鸿走到坡边,也站住。
他站的方向也是朝南。
“前六次,风家的人也上过这儿。”风不问说。
“他们站在哪儿。”
风不问走到坡的最东头。
“这儿。”他说,“我们家站最东头,是因为最东头离林子近,好撤。”
“这一回呢。”
“这一回我站中间。”风不问说。
他把两只脚摆在坡顶最当中那一块上,站直了。
韩铁衣站在他旁边。
“这些块,是什么人踩出来的。”他问。
风不问没有答。
叶孤鸿在后头接了话。
“囚。”他说。
“城里的囚,上得了坡。”
“城墙外头的地方,比城墙里大。”叶孤鸿说,“城里的人出不来,可这道坡在城外。坡上看得见城,城里看不见坡。”
韩铁衣往北看了一眼。坡和城之间隔着一道高岗,岗上有树。
“白天上来,晚上回去。”他说。
“雪大的时候他们不上来。”叶孤鸿说,“雪过以后,坡上就再添一层小块。”
“他们看的不是路。”他说,“他们知道南边没有路。他们看的是方向。”
风不问什么也没说。
他站了很久。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外围 · 一道高岗 · 下午】
城是从一道高岗上看见的。
高岗不高,上头有树。风不问让他们贴着树走,走到岗沿上往下看。
城在底下。
城不大。
城墙不是砖的,是木的。木头一根一根竖着排,扎成栅。栅上有的地方补了新木,新木的颜色浅,老木的颜色深,一块一块的。
城里有烟。
烟是几处,从屋顶上冒出来,有的直,有的歪。
城的北边有一条河。河从西边绕过来,在城的北墙外转了个弯,往东去。
韩铁衣在岗沿上蹲下。
他数烟。
“七处。”他说。
“你怎么知道是七处,不是五处。”叶孤鸿说。
“烟是直的。”韩铁衣说,“直的那几处是刚添的柴。歪的那几处是柴快烧完了,烟散。我一处一处数,数了七处。”
“七处烟,几处是做饭的,几处是烧炭的。”
韩铁衣又看了一会儿。
“六处是做饭的。”他说,“烟是白的,飘得低。一处是烧炭的,烟是黄的,飘得高。”
“烧炭的那一处,在哪儿。”
韩铁衣指了指城的西南角。
“在城墙外头。”他说,“离墙有三十来步。”
“城外有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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