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七次
第七十七章 第七次 (第3/3页)
炭的。”
“城外有烧炭的,”韩铁衣说,“说明有一处地方,城墙圈不进去。”
顾惊澜一直没有说话。她蹲在韩铁衣旁边,一直看着城。
“墙上有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木栅。”顾惊澜说,“木栅是竖的,一根一根。你看西南角那一段,从下往上数第三根,颜色跟别的不一样。”
韩铁衣眯着眼看。
“那根是白的。”
“白的,是剥了皮的新木。”顾惊澜说,“补过的。”
“补过的一根。”
“三根。”顾惊澜说,“我数出来三根。三根新木,都在那一小段,挨着。”
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补墙的人,补的是同一处。”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外 · 河边 · 天将黑】
进城的路是一条土路。土路从东西两面来,在城的南门前汇上。
南门前有一座桥。桥是木头的,跨过河的支流。桥头站着人。
韩铁衣没有走近。他停在离桥半里的地方,贴着一片枯苇蹲着。
“桥上有几个。”他问。
“四个。”风不问说,“两头各两个。桥面上没有。”
“桥面上的冰扫了。”
“扫了。”风不问说,“扫桥的人扫得干净,一冬天扫了好多回。”
“为什么扫桥。”
“扫桥,是因为桥上要过人。”风不问说,“人走的地方才扫。货物的桥上不扫,扫了以后车压上去会滑。”
韩铁衣把这一条记下来。
他们绕到桥的西边。西边有一片滩地,滩地上冻着冰,冰上插着枯苇。枯苇丛里能藏人。
进了苇丛,他们能看见城门口了。
城门是木头的,两扇。门上钉着铁条,铁条交叉着钉,在门板上钉出一个一个的叉。
门是关着的。
门的两边各有一根木头,立在门边上。
那两根木头,韩铁衣看了很久。
“那两根是什么。”他问。
“拴马的。”风不问问。
“不像。”韩铁衣说,“拴马的桩矮,上头是圆的。这两根高,顶上平。”
“那是牌。”叶孤鸿说。
“牌上没字。”
“牌上的字被刮了。”叶孤鸿说。
韩铁衣看那两根木头。
木头顶上那一截,颜色比下头浅。浅的地方有横一道竖一道的痕,是刮过的。
“刮字的人,刮得很利落。”他说。
“刮木头上刻的字,不难。”叶孤鸿说,“难的是把痕迹也刮掉。这两根木头上,刮的痕还在。”
“刮痕是新的还是旧的。”
“旧的。”叶孤鸿说,“刮完以后,木头自己长了几年,浅的地方跟着变色了。”
他把身子压下去一点。
“这两根牌原来是挂名单的。”他说,“进城的人、出城的人,名字都要在这两根上找一找。”
“现在不找了。”
“现在门上钉着叉。”叶孤鸿说。
【切换】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外 · 苇丛里 · 后半夜】
苇丛里不能生火。
六个人轮着看城门。韩铁衣看头一班。
少年没睡。
他缩在苇丛里,怀里抱着那块画板。他画一会儿,抬头看一会儿城门。
画板冻硬了,炭在上头划不出线。他把板贴在胸口暖一会儿,再画。
韩铁衣凑过去看他画的。
少年画的是城门。他把两扇门画成两个竖着的方块,中间画一道缝。门上的铁条画成七个叉。
七个叉画完,他停了。
他在门口画了一口井。井画成一个圆,圆上盖一块板,板中间画一道口子。
画完他把板给韩铁衣看。
韩铁衣点头。
“锯了一半。”他说。
少年把板翻过去,在背面画了另一件事。
他画了一个人。那个人站着,背朝着他,脸朝着城门。
那个人脚下有几个点。
画完他在那个人旁边画了第二个,第二个比第一个小。
韩铁衣看了很久。
“你是说,城门口站过别的人。”他说。
少年点头。
“什么时候站的。”
少年把手指点在自己眼睛上,又指了指城门口那盏灯。
“点灯以后。”韩铁衣说。
少年点头。
“站了多久。”
少年把两只手摊开,手心朝上,抖了两下。
“一会儿。”
少年又画了一笔。他在那个人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一头连到城门,另一头连到那片矮下去的井口。
“他是冲着井去的。”韩铁衣说。
少年把炭放下了。
叶孤鸿在后头一直没有睡。
“那口井,”他说,“比城老。”
韩铁衣回头。
“什么。”
“木栅的墙围着城。”叶孤鸿说,“墙里头是囚人的地方。可井在墙外头。”
“墙外头的井,谁用。”
“建城之前,这儿是有人住的。”叶孤鸿说,“先有井,后有城。城围起来的时候,井没圈进去。井就在墙脚下,一半在墙里,一半在墙外。”
“意思是,井底下的水,两边都够得着。”
叶孤鸿把身子往苇丛里缩了缩。
“意思是不用开城门。”他说。
【本章末 · 绍兴元年 · 冬 · 五国城外 · 苇丛里 · 天黑】
天黑了以后,城门上亮起两盏灯。
灯挂在门洞两边,光是黄的,只能照到门前两三步。
桥上的四个人换了一班。
换班的时候,两个人从城门里出来,走到桥上,跟原来那两个人说了一句什么。原来那两个人往回走,走过桥,进了门。
门开的时候,门洞里透出一道光,一炷香的功夫就灭了。
韩铁衣一直贴着苇丛没有动。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城门。
他看的是门右边那一块地。
门右边的地上,比别处矮下去一块。矮的地方有雪,雪比别处的薄。薄的地方底下有东西。
是一个方形的口。
口在城墙脚下,离城门有七八步。口上盖着木板。
韩铁衣把这一处看了很久。
“城门口有一口井。”他说。
“井口都盖着板。”风不问说。
“这口井的板是新的。”
风不问把身子往前探了一点。
“你怎么看得出来是新的。”
“新板的颜色浅。”韩铁衣说,“老板上头有灰,有雪,有苔。这块板上没有。这块板上只有雪。”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他说。
“还有什么。”
“板的中间有一道口子。”韩铁衣说,“是锯的,锯了一道,不快,锯了一半停了。”
他眯起眼看那块板。
“干活的人锯到一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