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咖啡之夜

    第五节咖啡之夜 (第3/3页)

,又像某种花开到荼蘼时散发出的、甜而微醺的芬芳。

    他开始避开她。在餐厅吃饭时,他让她把饭菜放在餐厅,自己过会儿再吃。在客厅遇见,他点点头就匆匆上楼。在书房,他让她把咖啡放在门口的条几上就好。

    他好像在躲。躲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那股过于蓬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青春气息,让他这个年纪的人感到不适。或许是那种无意识的、却又无处不在的诱惑,让他想起自己早已逝去的、属于年轻时代的躁动。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打破眼下这平静的、可控的生活秩序。

    但今晚,他没能躲开。

    那件白衬衫,那条紧身牛仔裤,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她眼睛里湿漉漉的光,她并紧的双腿,她转身时那个笑容——所有细节,像慢镜头,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回放。每一帧都清晰,每一帧都带着某种暗示性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张力。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邓家沛猛地回神,把烟蒂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夜色更深了,远处镇上的霓虹熄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点,像沉睡巨兽最后的呼吸。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四周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太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也静得他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水流动的声音。

    她在洗澡?

    水很热。

    淋浴喷头喷出的水流细密而有力,打在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酥麻的战栗。黄玫花仰起脸,让水流冲刷过脸颊,脖颈,最后沿着身体的曲线蜿蜒而下。

    浴室里弥漫着蒸腾的水汽,镜子模糊了,只映出一个朦胧的、晃动的白色影子。她闭着眼,但那个画面在脑海里清晰得可怕——书房里,昏黄的灯光,他转过身时深邃的眼睛,他端起咖啡时修长的手指,他问“还有事吗”时,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虽然只是一瞥,然后就很快移开,但她捕捉到了。那目光里有某种东西,沉沉的,暗暗的,像深潭底下翻涌的潜流。那不是雇主看佣人的眼神,甚至不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但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双腿发软的东西。

    她伸手关掉水龙头。水流戛然而止,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敲着。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水汽散去,影子渐渐清晰,镜面露出她自己的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滑过锁骨,没入胸口。脸颊是红的,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睛里也蒙着一层水光,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张着,喘息着,呼出的热气在冰凉的镜面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具在灯光下泛着象牙白光泽的身体。水珠滚过饱满的胸脯,滚过平坦的小腹,滚过笔直的双腿,最后滴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想起刚才在书房,他目光扫过她时,那瞬间的凝滞。想起自己并紧双腿时,大腿内侧肌肉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微的颤抖。想起转身离开时,后背能感觉到的、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像两只温热的手,贴着她的脊椎,一路滑下去,滑到腰际,滑到……

    玫花不禁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浴室里还弥漫着温热的水汽。是另一种战栗,从身体深处窜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抱住手臂,手指触到皮肤,是滚烫的。

    她不该那样的。

    不该穿那件衬衫——料子太薄了,灯光下几乎透明。不该穿那条牛仔裤——太紧了,紧紧包裹着腿和浑圆,每一个线条都无所遁形。不该赤脚——脚踝露在外面,脚趾蜷缩着,她自己都知道那样子有多……不端庄。

    更不该那样看他,不该那样笑。

    但她控制不住。当她把咖啡端进去,看见他站在窗边的背影时,那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还有转过身时,那张虽然有了岁月痕迹、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英俊轮廓的脸——某种东西在她心里炸开了。像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蛰伏,等待,终于在这个闷热的夏夜,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调来别墅工作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与他朝夕相处也不过一过来月。不,不算朝夕。他大多时间在书房,她在楼下。但在这栋空旷的、只有两三个人的别墅里,每一次不经意的擦肩,每一次短暂的对话,每一次她悄悄观察他时捕捉到的细节——他看财报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喝咖啡时小指无意识翘起的弧度,他站在露台上远眺时沉默的背影——所有这些细碎的、无声的片段,像水滴,一滴一滴,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潭。

    而她,就在这片潭水里,一点点下沉。

    她知道这不应该。他是老板,是雇主,是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长辈。她只是一个小保姆,一个从山西农村来的、高中都没念完的姑娘。他们之间隔着山,隔着海,隔着无法逾越的、叫做“阶层”和“年纪”的鸿沟。

    可理智是一回事,身体的渴望又是另一回事。

    当那股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书籍的陈腐气,还有某种更深的、属于成熟男性的、沉稳而克制的气息——当她看见他深邃的眼睛,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感觉到他目光扫过自己身体时,那瞬间的、几乎让她腿软的颤栗……所有的“不应该”,所有的“不可以”,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灼热的渴望。

    渴望被他看见、被他注意、被他用那种目光深深地,长久地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