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叛军内乱
第103章 叛军内乱 (第2/3页)
可不说破,死的是自己。
严庄又补了一句:“还需一个人。一个能近得了陛下身、又恨陛下的人。”
这人,他们心里都有数——李猪儿。
李猪儿是安禄山的近侍,自小随他,是被净了身的阉人。安禄山起兵前,李猪儿就跟着,端汤递药、擦脓侍寝,二十年没离过左右。可也正因离得近,他挨的打最多。安禄山病痛时,拿他当出气筒,一脚踹翻、鞭子抽脸是常事;有一回安禄山疼极了,竟把滚汤直接泼在他手上,皮肉一瞬间起了燎泡,李猪儿咬着牙没吭声,只跪着把汤碗捡起来,重新斟满。李猪儿脸上那道旧疤,便是某次被靴尖踢裂的。他不敢恨,只能更恭顺地跪着;可恭顺底下,那点恨,像疽疮里的脓,蓄了很久,只等一个口子。安禄山待他,是主子对一件用惯了的器物——器物旧了、裂了,便随手扔;李猪儿待安禄山,早已不是忠,是二十年的、磨成了习惯的、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怕还是活的依附。这依附,恰是最易被一把刀割断的。
严庄去见李猪儿,没绕弯子。他说:“圣人(指安禄山)待你,你是知道的。他若晏驾,新君是安庆恩,你猜你活不活?他若晏驾前先废了东宫,东宫宾天,你这近侍,第一个陪葬。”李猪儿低头,半天,问:“严公要猪儿做什么?”严庄只说了四个字:“替天行道。”——这四个字,后来被史官写进了《安禄山事迹》;可那天夜里,它只是两个密谋者,递给一个阉人的、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们约定在正月里一个风雪夜动手。严庄说:“圣人每夜必饮,饮则熟睡。猪儿你侍寝在侧,最是便当。届时我带亲兵封门,殿下在外接应——三步走,干净利落。”李猪儿点头,没再多问。他问多了,便是心虚;他不问,反显得天经地义。走出严庄的帐,雪打在脸上,凉得他一个激灵。他摸了摸怀里的短刃——那是严庄早备下的,刃薄而利,専为这胖大的身躯、那层厚膘准备的。他忽然笑了,笑得无声:他一个被净了身的阉人,这世上本无儿无女、无牵无挂,连“怕死”都淡;如今要杀的,又是日日折辱他的人。这桩事,于他,竟像是替自己,也替这满宫的冤魂,出一口气。风雪更大了,把他的脚印,瞬间抹平,像这世间,本就不该留下他来过的痕迹。
安庆绪在帐外等。他不敢进去,怕看见李猪儿那张脸——那张脸若有一丝犹豫,他便要改主意;可若那脸全然麻木,他又怕得发抖。他只在帐外踱步,踩碎了地上的薄冰,像踩碎了自己做儿子的那点天良。北风卷着雪沫子扑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看灯——那灯,是范阳上元节的灯,亮得他眯起了眼。如今他睁着眼,却比父亲还瞎:他看不见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那桩弑父的、回不了头的业。他想起母亲死得早,父亲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也是唯一让他发抖的人;如今他要亲手斩断这发抖的来处,斩完了,这世上便再没有谁,能让他既想靠近、又想逃了。这念头让他心里一空,空得像被挖走了什么——可那“什么”,他不敢细想,只在雪地里一圈圈地走,把脚印踩成了乱麻。
事毕之后,安庆绪曾私下问过严庄:“若天下人皆知是孤……为之,孤该如何?”严庄淡然答:“殿下多虑。史书是胜者写的。待殿下收复两京、迎回太上皇,谁还敢提今夜一字?”这话是宽慰,也是画饼——严庄心里清楚,弑父这种事,捂得了一时,捂不了一世;可此刻,他必须让这个新君,把那颗悬着的心,暂时按回肚里。安庆绪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信。一个弑了父的人,最需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能让他睡得着觉的谎。那夜之后,他果然睡得更沉了——只是梦里,总有一只摸着刀刃的手,伸过来,要牵他。
第三节李猪儿之夜——刀入腹中
至德二载正月的那一夜,洛阳宫落了大雪。
安禄山白日里又疼了一阵,灌了酒,早早歇下。他睡着了有个习惯——枕边必放一把短刀,防身,也防人。瞎子睡不安稳,刀在手里才敢合眼。李猪儿熟知这个习惯,比谁都熟。
夜半,宫漏声残。李猪儿端着一盏温汤,轻步进帐。帐里烛火将熄,安禄山仰在榻上,肚子上的疽疮敞着,脓血把寝衣浸成了暗红。他睡得沉,鼾声里带着疼的**。李猪儿站在榻边,手里的汤碗微微发抖——他本该把汤放下就走,可今日不同。他想起严庄的话,想起自己脸上的疤,想起这二十年,他连一声“疼”都不敢喊。
他放下汤碗,手探向枕畔。
刀还在。安禄山的手指,正虚虚搭在刀柄上。
李猪儿咬了咬牙,攥住刀柄,猛地抽出——刀刃划过安禄山的手背,瞎眼的皇帝在梦中一惊,喉咙里“嗬”了一声。李猪儿不再犹豫,双手举刀,朝着那硕大、垂到膝上的肚腹,狠狠斫了下去。
安禄山的身子弹了起来。他看不见,只觉腹中一阵撕裂的凉,伸手去抓,抓到的竟是自己的肠子——温热的、滑腻的,从指缝里漏下去。他瞎着眼在榻上乱摸,摸到了枕边那把刀的刀刃,手被割破,血混着脓,他这才明白:那把防身的刀,今夜成了要他命的刀。天道轮回,竟连这把刀,都改了主。他肥胖的躯体压在榻沿,脓血混着肠腹的污物,把那身明黄的寝衣彻底染透了——这身黄,原是他反唐时梦寐以求的颜色,如今成了裹尸的殓布。
“猪儿——是猪儿!”他嘶喊,声音却弱得像漏了气的皮囊。帐外,严庄早已率人封住了门;安庆绪在更远处的廊下,听见那一声,身子晃了晃,没敢上前。弑父这种事,主谋可以躲在暗处,动手的却必须面对面——李猪儿,就是那张脸。
安禄山在血泊里摸索,抓到了李猪儿的衣角。李猪儿本可挣脱,可他忽然停住了。他想起多少回,这衣角被安禄山揪着,往地上摁;如今反过来,是他被抓着,却不再跪了。他蹲下来,对着那张看不见的脸,低声说了一句:“圣人,猪儿侍奉您二十年。今日,猪儿送您最后一程。”
说罢,他把手覆上安禄山抓着刀刃的手,轻轻一送。
盲眼的帝王,最后摸到的是自己刀上的刃。他到死都不明白:他防了一辈子的人,正是他最离不开的人;他鞭了一辈子的人,正是替他合眼的人。这一刀的因果,不是李猪儿的恨,是他自己种了二十年的、每一天都在浇的、那盆名为“暴虐”的毒。安禄山这一生,从营州的杂胡到范阳的节度使,从玄宗跟前的“贵妃养儿”到洛阳宫里的盲眼皇帝,走的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血;如今最后一步,踩的是自己的肠。史书后来记这一笔,只淡淡一句“严庄与庆绪谋,使猪儿入帐杀之”——可那“淡淡”底下,是整整一个盛世的崩裂声:当一个王朝的敌人,开始从内部自己咬死自己,这敌人,便已经赢了一半。
帐外雪落无声。严庄掀帘进来时,安禄山已经不动了。他验了脉,朝廊下喊了一声:“殿下,可以进来了。”安庆绪挪着步子进来,借着残烛,看了父亲最后一眼——那张脸不再暴怒,不再疑惧,只是空了,像一只被倒空了的酒囊。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朕的江山,该给安庆恩。”如今江山还在,父亲却先空了。他跪下,不是哭父,是哭自己:从今往后,他背上这弑父二字,便是洗到黄河清,也洗不净了。殿外的雪还在下,把血迹一点点盖住,可那腥气,钻进他的鼻腔,一辈子都没散。严庄在旁看着这新君落泪,心里却一片冷——他扶起来的,是一个连眼泪都压不住的庸主;而自己这把“定策”的刀,已然沾了弑君的血,从此与这新朝,绑上了同一条船。
那一夜的洛阳,多数人睡得很安稳。街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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