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长安弃守

    第98章 长安弃守 (第1/3页)

    第一节延秋门之夜——天子不告而别

    六月十二日,兴庆宫勤政楼,玄宗最后一次上朝。

    潼关失守的消息,三天前就到了长安。这三日,满城都在传言:叛军过了华阴,过了渭南,就要到灞桥了。长安城里的米价,一天涨了三次;西市的马,被人买空了;连骡子、驴,都成了抢手货。人人都想逃,可逃到哪里去,没有人知道。

    朝会上,百官列成两班,黑压压一片。他们看着御座上的玄宗,等着他说什么——等他说守住长安,等他说调兵勤王,等他说出那个他们不敢想、也不敢问的答案。

    玄宗开口了。

    他说:“朕当亲征。”

    他说得慷慨激昂,说自己要御驾亲征,亲率大军,讨平叛贼,光复两京。说到动情处,他摘下腰间玉剑,高高举起,宣布:太子监国,诸王分领兵马,朕亲率六军,出潼关,与贼决一死战。

    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陛下圣明!”

    “陛下亲征,天下可定!”

    呼声震得勤政楼的瓦都嗡嗡作响。

    可他们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玄宗的靴子,在轻轻地抖。

    亲征是假,逃走是真。这道诏书,不是出征的号令,是逃跑的遮羞布。

    散朝之后,百官散去,谁也没有当真。有人私下嘀咕:“陛下要亲征?他连马都骑不动了,拿什么亲征?”——这话,没人敢传,可人人都这么想。

    当天午后,杨国忠求见。

    他跪在玄宗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玄宗展开一看,是杨国忠的奏表,字字恳切:

    “潼关已失,长安危在旦夕。陛下宜早定西幸之计。臣愿率剑南将士,护驾入蜀,虽九死,不敢辞。”

    玄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杨国忠跪在地上,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他不知道玄宗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怀里那封贴身藏着的密信,会不会被玄宗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份奏表,玄宗信不信。

    玄宗终于开口了。他问:“剑南,离长安有多远?”

    杨国忠答:“两千余里。陛下放心,蜀道险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叛军,进不去。”

    玄宗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今夜,走延秋门。”

    当天夜里,高力士悄悄进了兴庆宫。

    他身后,跟着杨国忠、韦见素、陈玄礼,还有太子李亨。几个人跪在御阶下,玄宗换了一身寻常的圆领袍,腰里没有玉带,只系了一根青布带。

    “准备好了么?”玄宗问。

    高力士答:“回陛下,龙武军已在延秋门外候着,两千骑,马衔枚,蹄裹布。”

    玄宗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宫殿。兴庆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照得满殿辉煌——可这辉煌,是最后一次了。他走到案前,伸手,把案上那盏宫灯,轻轻一推。

    灯没有灭。它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摇晃着。

    这一夜,长安城上演了一出谁也想不到的戏。

    半夜,延秋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这是禁苑的西角门,偏僻,冷清,平日里只有送菜的车马出入。今夜,它成了大唐天子出逃的门户。

    玄宗走在最前面。他穿着那身寻常的圆领袍,混在人群里,看不出是天子。他身后,是杨贵妃——贵妃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斗篷,脸上没有脂粉,只戴了一支素簪;她走得很快,快到裙裾都来不及提,一路小跑,跑出了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宫墙。

    再往后,是太子李亨,是皇孙们,是杨国忠、韦见素、高力士,是陈玄礼和两千龙武军。

    太子李亨走在队伍中间,一言不发。

    他今年四十五岁了。做了十八年太子,他比谁都清楚:今夜这一走,父皇这个“天子”,就当到头了。一个弃了宗庙、弃了陵寝、弃了满城百姓的皇帝,还凭什么君临天下?

    他低着头,走得很稳。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杨国忠走在太子前面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又赶紧转回头去——他也不知道,这个沉默的太子,心里藏着什么。他只顾着自己的算盘:剑南是他的地盘,只要把玄宗护进剑南,他这个宰相,就还是宰相。

    杨贵妃走在玄宗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出宫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兴庆宫的方向——她住的那座宫殿,就在那里。殿里的灯,还亮着;梳妆台上,还摆着她今早用过的胭脂;衣架上,还挂着她最爱的霓裳羽衣。

    她一样也没有带。

    她只带了那支素簪,和一身深青色的斗篷。

    玄宗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

    贵妃握住那只手,什么也没有说。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宫门,走出了延秋门,走出了她再也回不来的长安。

    只有一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陈玄礼。

    龙武大将军,禁军的统领。他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灯火将熄的长安城,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被夜风卷走,没有人听见。

    只有这些人。

    贵妃的姊妹们,皇子的妃子们,公主们,皇孙们——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人,没有一个得到消息。她们还睡在各自的宅邸里,做着长安城的好梦。等她们醒来,天子已经不在了,长安,也不在了。

    《通鉴》记这一夜出延秋门,只有一句话:

    妃、主、皇孙之在外者,皆委之而去。

    宫里的嫔妃,就更不知道了。她们住在深宫,连延秋门在哪都不知道。

    有人后来问过玄宗:为什么不带上她们?

    玄宗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带上她们,就要多几百辆车,就要慢上半天,就要冒着被叛军追上的风险。在生死面前,什么恩情,什么旧爱,都抵不过一个“快”字。

    玄宗没有回头。

    他走出延秋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他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城里的坊墙,在晨曦里一片模糊;兴庆宫的方向,沉在晨雾深处,看不真切。

    那盏他推过的宫灯,还在那座殿里,摇晃着。

    第二节朝堂之乱——京城的恐慌

    天亮了。

    六月十三日的黎明,长安城的百官,像往常一样,去上朝。

    他们有的住在崇仁坊,有的住在永兴坊,离皇城都不远。他们披着朝服,抱着笏板,像过去的四十年一样,走向兴庆宫。路上,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议论着昨日的“亲征”诏书——有人说陛下真的要亲征了,有人说那是虚张声势,吵了一路。

    到了宫门外,他们愣住了。

    宫门紧闭。

    不是上朝时辰未到的那种紧闭,是那种空无一人的紧闭。宫门前的三卫立仗,还整整齐齐地站着,执戟的兵士,盔甲鲜明,一动不动——可门里面,静得可怕。

    有人上前叩门。没有人应。

    有人去推侧门。门闩在里面插着,推不动。

    “陛下呢?陛下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

    百官在宫门外,从卯时站到辰时,从辰时站到巳时。太阳越升越高,宫门始终没有开。人群开始骚动,有人贴着门缝往里看,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和一只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猫。

    《通鉴》记这一日宫门外的景象:

    百官犹有入朝者,至宫门,犹闻漏声,

    三卫立仗俨然。门既启,则宫人乱出,

    中外扰攘,不知上所之。

    门,终于开了。

    是里面的宫人自己打开的。他们比百官更早发现——陛下不见了,贵妃不见了,太子不见了,连宰相都不见了。宫人乱哄哄地往外跑,怀里抱着金银细软,有的连鞋都跑掉了。

    “陛下走了!”

    “天子弃了长安!”

    消息像炸雷一样,在皇城门口炸开。

    朱雀大街上,顿时乱了。

    有大臣当场瘫坐在地上,笏板脱手,落在青石板路上,啪的一声——那声音,清脆得可怕。紧接着,啪,啪,啪,满大街都是笏板落地的声音。有人弯腰去捡,捡起来,又扔了:“天子都走了,还上什么朝?要这笏板,何用?”

    笏板,是官员的体面。上朝执笏,见君奏事,是四十年、五十年养成的规矩。如今,天子跑了,这规矩,这体面,碎了一地。

    朱雀大街上,丢弃的笏板,东一支,西一支。象牙的,玉石的,竹木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有一个老臣,抱着笏板,站在皇城门口,死活不肯走。他是开元年间进士出身,做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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