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林甫之死·国忠拜相
第90章 林甫之死·国忠拜相 (第2/3页)
兼琼派他入京献贡,他带着蜀锦和珍宝,挨个拜访杨氏姐妹,用一副赌桌上的好口才,把几位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贵妃在玄宗面前提了他几次。玄宗召见,见他应对机敏,又会算账,就把他留在了身边。
从此,杨钊的官,像坐上了顺风船。天宝七载,给事中兼御史中丞,专判度支;天宝九载,赐名国忠;天宝十一载四月,王鉷案发,他代王鉷为御史大夫、京兆尹——王鉷聚敛二十年,一朝身死,他的家产,一半进了杨国忠的口袋。到十一月李林甫死,他已经是朝中炙手可热的第一人。
如今,他成了右相。
杨国忠当国,第一件事,是翻账本。
他把户部的卷宗搬进政事堂,一摞一摞,堆得像小山。他看的第一本,是剑南道的盐铁案——就是当初他在蜀中时,那一桩差点让他吃官司的旧案。他提起笔,在卷宗上批了四个字:“事出有因。”然后合上卷宗,丢进火盆。
看着卷宗在火里卷曲、发黑、成灰,杨国忠满意地笑了。
政事堂从此成了账房。
杨国忠不读书,也不讲什么治国的大道理。他治国,靠的是一本账:哪道欠税,哪州缺粮,哪条漕运该修,哪笔军费该拨——他算得清清楚楚。天下在他眼里,就是一家大买卖:收入、支出、结余,一清二楚。
“聚敛之臣当国。”长安城里,有人这样偷偷地说。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杨国忠从度支起家,聚财的本事,比李林甫大得多。他掌度支这几年,户部的账面一年比一年好看;他拜相之后,更是把天下财赋,都归入天子私库——大盈库。
大盈库的钥匙,挂在他的腰带上。
天子的钱,臣子的权,都系在这条腰带上了。
《资治通鉴》记杨国忠拜相,用了这样的话——
国忠为人强辩而轻躁,无威仪。
居朝廷,攘袂扼腕,公卿以下,颐指气使,莫不震慑。
自侍御史至为相,凡领四十余使。
四十余使。吏部、度支、盐铁、漕运、御史、京兆、剑南——天下的权柄,一半在他手里,一半在他杨家手里。
朝堂上,杨国忠坐主位,陈希烈坐副位。李林甫在时,陈希烈是个画诺的;杨国忠当了国,陈希烈连画诺都省了——杨国忠说什么,他就点头;杨国忠看他一眼,他就笑。
“陈相公,你倒是说句话呀。”有人私下问他。
陈希烈只是摇头:“有什么好说的?说了,有用吗?”
他也怕。他见过李林甫怎么收拾人,也见过杨国忠怎么收拾人——这两个人,一个用蜜,一个用算盘,杀起人来,一样干净利落。
杨国忠当国没几天,就有人撞在他手里。
一个御史弹劾他任人唯亲,说他把剑南老家的人,都提拔进了三省六部。杨国忠也不恼,笑着把弹章递给玄宗看:“陛下,臣的亲戚多,这是实情。可臣的亲戚,都替陛下管着钱——钱管好了,天下就稳了。至于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让他们说去。”
玄宗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国忠啊,你比李林甫强。李林甫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弯弯绕绕;你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
“臣是个粗人,不会藏。”杨国忠笑着说。
他不会藏,也懒得藏。他要的,从来都是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的东西:钱、权,和天子的信任。
可天子的信任,从来是这世上最难守住的东西。
杨国忠不知道的是,在他忙着算账、忙着安插亲信的时候,范阳方向,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安禄山。
第三节安禄山畏之——“此人非李林甫可比”
安禄山怕李林甫,怕了十几年。
这种怕,长安城里没几个人知道。安禄山在玄宗面前,是那个三百斤的憨胖子,笑得像个孩子;在公卿面前,是那个粗鲁的胡人将军,谁的账都不买。可一见到李林甫,他就换了个人——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出。
他怕李林甫,是因为李林甫能看穿他。
安禄山每次派人进京奏事,李林甫都能先说出他要说什么;安禄山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李林甫好像一清二楚。有一回,安禄山在长安与李林甫说话,说了一半,忽然发现后背凉飕飕的——那是十一月的冬天,他出了一身冷汗。
“虽盛冬,常汗沾衣。”史书上这样记。
安禄山自己也承认,他这辈子怕过的人不多,李林甫算一个。他在范阳,养了二十万兵马,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只要京城传来消息,说“李十郎问将军安”,他就要在屋里来回走半天,琢磨这句话里的意思。
李林甫排行第十,安禄山唤他“十郎”,比唤自己的亲爹还恭敬。
安禄山在长安,养着一个眼线,叫刘骆谷。刘骆谷每月往范阳送一封密信,信里没有军报,没有朝政,只有一件事:李十郎说了什么,见了谁,笑了几回。安禄山读信,比读兵书还仔细。有一回,刘骆谷信里说,李林甫在朝会上夸了安禄山一句“此胡儿知进退”,安禄山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让史思明看了一遍,琢磨了整整一夜——他怕的,不是李林甫骂他,是李林甫夸他。夸,就是看穿了;看穿了,就是防备了。
如今,十郎死了。
消息传到范阳的那天,安禄山正在校场上看兵。他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史思明在旁边,问:“大帅,什么事这么高兴?”
安禄山把信递给他:“李林甫,死了。”
史思明看罢信,却没有笑。他沉吟道:“李林甫死了,右相换成了杨国忠。大帅以为,是福是祸?”
“福!”安禄山斩钉截铁,“杨国忠?一个开赌场的,他会什么?他连兵都没带过!李林甫在,我见了他,冬天都出汗;杨国忠——我见了他,只想笑。”
史思明想了想,说:“可杨国忠是贵妃的从祖兄,天子信他。”
“天子信他,那是天子的事。”安禄山眯起眼睛,“只要天子信我,他杨国忠,就动不了我一根汗毛。”
安禄山的自信,是有来由的。
这些年,他在玄宗面前,把自己演成了一个笑话:三百斤的胖子,只会吃,只会笑,只会跳胡旋舞,连字都不认识。玄宗问他:“卿腹中何物,如此其大?”他答:“更无余物,正有赤心耳。”——一颗忠心,比什么都值钱。
李林甫看穿了他。李林甫知道,那颗“赤心”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所以安禄山怕李林甫——怕他哪一天,把那层皮揭下来。
可杨国忠看不穿他。杨国忠只看账本:安禄山每年上贡多少,领了多少军费,账面上清清楚楚——账面上,安禄山是个忠臣。
“他连账都看不懂。”安禄山轻蔑地说。
不过,杨国忠也给他递过橄榄枝。
扳倒李林甫那桩案子,杨国忠找过安禄山:让他派人进京,作证李林甫与阿布思约为父子。安禄山二话没说,就派人去了——他恨李林甫压了他十几年,落井下石的事,他干得比谁都痛快。
“李十郎啊李十郎,”安禄山在范阳,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地敬了一杯酒,“你压了我十几年,如今,我在你的坟上,踩了一脚。”
那一脚踩下去,安禄山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断了。
从此,天底下,再没有人让他出汗了。
天宝十二载正月,安禄山入朝。
这一次入朝,是安禄山自己讨来的——李林甫一死,朝局要变,他要亲自来掂一掂,新宰相的分量。玄宗准了,下诏召安禄山入朝。
安禄山接到诏书,没有半分犹豫。他当天就启程,昼夜兼程,快马加鞭,比朝廷催他赶路的速度还快。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他笑道:“天子召我,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还等什么?”
到了长安,玄宗大喜。
正月里,玄宗命高力士在城东设宴,让安禄山与哥舒翰同桌——玄宗的意思,是让这两位手握重兵的边帅,和和气气地见一面。
哥舒翰是突骑施人,陇右节度使,半段枪使得出神入化,是安禄山之外,边镇最耀眼的一颗将星。他坐在安禄山对面,一个黑塔似的胡人将军,一个山一样的突厥汉子,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先开口。
还是安禄山先打破沉默。他端起酒杯,对哥舒翰笑道:“我父胡,母突厥;公父突厥,母胡。胡类相亲,何相疏也?”
——你的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我的父亲是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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