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月十四

    第一章 七月十四 (第2/3页)

留的旧疤。

    十七岁那年的疤。

    炜杰一把掀开蚊帐跳下床,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砖地上。膝盖磕得钻心地疼。

    疼。梦里不会疼。

    他扶着床沿,目光落在墙上——挂历,印着大美人,红笔圈着一个日子:

    一九九零年,七月十四日。

    明天是七月十五。明天,爸连人带车翻下青龙河。

    “小杰?”门帘一挑,进来个人,蓝布褂子,瘦,黑,腰板笔直,手里一杆铜烟袋锅,“跪地上干啥?叫魂叫不动,改磕头了?”

    炜杰抬起头。

    炜守拙站在门口,四十出头,头发还没白,眼睛还没浑——是炜杰记忆里早就模糊了、又被他想了五十年的模样。

    炜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止都止不住。

    “爸。”

    “……咋了这是?”炜守拙愣住了,“睡癔症了?”

    “爸。”炜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他,抱得死紧,“爸,爸……”

    “哎哎哎——”炜守拙浑身僵硬,举着两只胳膊不知所措。妈走了十年,这家里十年没有过这种动静了。“多大小子了,哭啥?做啥梦了?”

    “梦见你死了。”

    “呸呸呸!”炜守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却没舍得使劲,“大早晨的咒你老子!”

    骂归骂,那只粗糙的手在他背上,笨拙地拍了两下。

    就这两下,炜杰把心一横,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不能说。在一个一分钱都要掰成八瓣花的男人面前,真话得换算成他认的东西。

    “爸,”炜杰抹了把脸,装作随口问,“明天你是不是要出车?往哪去?”

    “化肥厂,送两车磷肥去青州。问这干啥?”

    “别去。换个人,或者推了,多少钱咱赔。”

    “兔崽子!”炜守拙气笑了,烟袋锅敲上床帮,梆梆梆,“那趟车来回八十块运费!你拿什么赔?拿嘴赔?队里排了半个月才排到咱!洗脸吃饭!”

    人出去了,烟袋锅的敲击声一路响到灶屋。

    炜杰坐在床沿,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好。第一条路堵死了,意料之中。硬拦拦不住,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先办别的。

    当天下午,炜杰去了化肥厂车队。名义上是给炜守拙送忘带的饭盒,实际上是去听明天发车的安排。蹲在墙根听了半个钟头,听明白了:明早六点发车,两辆,爸开头车,走青龙河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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