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月十四

    第一章 七月十四 (第1/3页)

    二零四零年七月十五,六十七岁的炜杰回了一趟县城。

    五十年没回来了。青龙河上修了大桥,桥头立着碑,修桥的钱是他捐的,碑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不让刻。

    今天是炜守拙的忌日。

    早上七点,炜杰一个人孤独的在河边站了两个钟头。五十年前的这个时辰,炜守拙连人带车从这里翻下去,三天后才捞上来,靠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认的尸。

    那年炜杰十七岁。从那天起,他玩了命地挣钱,从搬运工挣到百亿身家,签过的合同能铺满一个篮球场。可他自己清楚,这五十年他就干成了一件事——挣钱,也一辈子没干成一件事——把那个早上追回来。

    身家百亿,买不来一顿炜守拙炒的土豆丝。两滴油的那种。

    商战几十年,他赢过所有人,只在最后输了一局。三年前,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走出自己一手盖起来的大楼。送他下楼的,是陆则明——他一手带了三十年的人。

    陆则明。二十三岁进炜杰的公司,管炜杰叫了三十年“炜哥”。他联合外面的资本,一杯接一杯的庆功酒里,把公司的股权、团队、渠道,一勺一勺舀了个干净。

    炜杰出局那天,签完字,陆则明亲自送他下楼,还是那声“炜哥”,还是一双看似干净得发亮的眼睛。

    四十多年的江山,从那天起,姓了陆。

    百亿资产,炜杰带走了,这辈子没缺过钱。可那栋楼里,再没有一个人,给他打过电话。

    上午九点,太阳升过桥头,炜杰觉得心口发紧,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攥越紧。他扶着桥栏,慢慢坐下去,最后看了一眼河面。

    这条河,欠他一个爸。

    那栋楼,欠他一个说法。

    ……

    “小杰!死睡到几点!太阳晒腚了!”

    炜杰猛地睁开眼。

    他第一个念头是:抢救过来了。

    他下意识去摸心口——没有监护仪的线,没有针管,摸到的只有一件汗湿的破背心。他撑着坐起来,手一碰到床板,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特护病房。蓝布蚊帐,糊报纸的墙,头顶一台吊扇,扇叶上搭着灰,吱呀吱呀地转。

    这是老屋。化肥厂家属院,他十七岁之前住的那间屋。

    这屋子一九九八年就拆了。

    “做梦。”炜杰听见自己说出了声,声音又尖又嫩,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瘦,黑,指节上没有老人斑,小拇指指甲盖上还有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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