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贼的投诚

    第45章 山贼的投诚 (第3/3页)

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舍不得。

    他媳妇儿翠兰还在青石镇等着他呢。他闺女妞妞,他走的时候才三岁,如今怕是都认不出他这个爹了。

    他攥了攥缰绳,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劲儿来——那丫头说得对,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点。

    他钱多这辈子窝囊够了。这回,他得活出个人样来。

    青石镇在望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灼华站在镇口的土坡上,望着底下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回头冲钱多笑了笑:“走,接你媳妇儿闺女去。”

    钱多骑在瘦马上,一路走一路絮叨。他说自己本名其实不叫钱多,叫钱栓柱,打小爹娘死得早,跟着村里一个老猎户混饭吃,后来老猎户也死了,他一个人流落到青石镇,给镇上的粮行扛过包、给码头卸过货,啥苦活累活都干过,就是没攒下钱来。后来遇着他媳妇儿翠兰,翠兰不嫌他穷,俩人成了亲,生了闺女妞妞。日子虽然紧巴,但也过得下去。直到三年前,天机阁的人找上门来,说他在野猪岭当山贼的“本事”被看中了,让他去替他们办事。

    “我哪会当山贼啊!”钱多拍着大腿,一脸冤枉,“我就是年轻时候在野猪岭砍过几天柴,跟那寨子里的人混了个脸熟。天机阁的人非说我‘有根基’,让我去寨子里当眼线,每月初八给他们送消息——送一回,给我一贯钱。我寻思着这活儿也不累,就干了。”

    林灼华扛着灼华棍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问:“那你咋从眼线变成头目了?”

    钱多叹了口气:“那寨子原来的头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天机阁的人嫌他不听话,就让我把他灌醉了,一刀捅了。我……我那也是被逼的,我不干,他们就要杀我媳妇儿闺女。”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憋屈:“我钱多这辈子,没干过啥好事,但我也没想过要害人。可天机阁那帮人……他们拿翠兰和妞妞的命要挟我,我没办法。我寻思着,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能保她们娘俩平安,我就干。”

    林灼华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钱多低着头,瘦马走得慢悠悠的,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又矮又驼。

    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沈玉郎跟在后头,倒是难得地没挤兑钱多,只低声说了一句:“你倒是个顾家的。”

    钱多苦笑了一声:“顾家有啥用?我顾了家,害了别人——那寨子里的人,虽然都是些亡命徒,但也不全是坏人。有个伙夫,姓周,人挺好的,还教过我烙饼。天机阁的人让我杀头目的时候,他撞见了……我没办法,我把他打晕了,扔在后山的沟里。也不知道他后来醒过来没有。”

    林灼华忽然停住脚,转身盯着他:“你打晕了扔沟里?那他不饿死也得冻死。”

    钱多愣了一下:“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

    林灼华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回头你带俺去那沟里看看——要是还有气儿,你欠人家一条命,得还。”

    钱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他没想到这丫头看着风风火火的,心里头还装着这种事。

    沈玉郎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忽然觉得,林灼华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明白。她收编钱多,不是因为她缺人手——她是觉得,这胖子骨子里不坏,只是被逼得没了路。

    又走了一程,青石镇的灯火越来越近了。钱多忽然勒住马,喊了一声:“姑奶奶——不,姑娘!”

    林灼华回头:“咋了?”

    钱多憋了半天,说:“我那媳妇儿,脾气不好。她要是见了你,说了啥不中听的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些年跟着我,没过一天好日子,心里头憋着火呢。”

    林灼华“嗤”了一声:“俺还能跟你媳妇儿打架?俺是去接人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沈玉郎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跟她媳妇儿打起来,那才叫热闹。”

    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钱多看着两人斗嘴,心里头那股子紧巴巴的劲儿,忽然松了松。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镇里走,边走边说:“我家在镇东头,第三棵槐树底下那间土房,门口挂着个红布条——那是俺闺女妞妞挂的,她说红布条能招财。”

    林灼华抬头望过去,果然看见镇东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是一间低矮的土房,门口晃晃悠悠挂着一根褪了色的红布条,像是挂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胖子虽然窝囊了半辈子,但至少有个等他回家的人。

    钱多走到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灼华和沈玉郎,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说:“我……我有点不敢进去。”

    林灼华没说话,走过去替他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谁啊?大晚上的敲啥门!”

    “是我——翠兰,是我!”钱多赶紧凑上去,“栓柱!我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看见钱多,先是一愣,然后眼眶一红,举着擀面杖就抡了过来:“你个死鬼!你还知道回来!你走了一年多,连个口信都没有!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钱多被她抡得抱头鼠窜,边躲边喊:“翠兰翠兰翠兰!你听我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回来干啥!你回来还不如不回来!”翠兰追着打,但打着打着,忽然扔了擀面杖,一把抱住钱多,嚎啕大哭,“你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我跟妞妞多担心你……”

    钱多被她抱着,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哑了:“对不住……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林灼华和沈玉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谁都没说话。

    沈玉郎悄悄偏过头去,抬手蹭了一下眼角。

    林灼华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头一个扎着两根小辫的小丫头,正蹲在炕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那丫头缩了缩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爹……你带人回来了?”

    钱多擦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妞妞,爹带朋友回来了——你叫他们……叫他们哥哥姐姐就行。”

    妞妞歪着脑袋,看了看林灼华,又看了看沈玉郎,忽然咧嘴笑了:“爹,这个姐姐好黑。”

    林灼华:“……”

    沈玉郎:“噗。”

    妞妞又说:“但姐姐眼睛亮亮的,好看。”

    林灼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妞妞的脑袋:“你这丫头,嘴还挺甜——比你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