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县试
第10章 县试 (第1/3页)
六月十一,入夜,县衙后院。
陈野把考篮收拾好:两支笔、一块墨、一个水注,干粮用油纸包着,还有石头硬塞进来的一床薄毡。老周头在旁边一样一样地看,看完了,又一样一样地摸,嘴里念叨:“三更点名,五更进场。号子里闷,六月天,别中暑……”
“知道了。”陈野说,“您这话,说了八遍了。”
“八遍不多!”老周头瞪眼,“咱县多少年没出过考秀才的了?您要是热晕在号子里,老奴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石头在旁边嘿嘿笑:“周爷爷,东家考的是功名,您急得跟送闺女出嫁似的。”
“你懂个屁!送闺女是喜事,这要是考砸了……”老周头说到一半,自己啐了一口,“呸呸呸,童言无忌。”
老周头见他听着,又来了精神,絮絮叨叨把考场的规矩数了一遍:卷面糊名,交卷弥封;号子里不许交头接耳,不许私递物件;三更点名,五更进场,午时交头卷,酉时收全场;笔墨自备,干粮自备,连水也只能带一壶。
“记下了。”陈野说。
“还有,”老周头压低了嗓子,“考场上要是有人跟您搭话,甭理。赵满仓那样的人,手长着呢。”
陈野看了他一眼:“你也想到了?”
“老奴在县衙二十年,见过的事多了。”老周头叹了口气,“您去考,他面上笑眯眯的,背地里不定使什么绊子。考棚里人多,手杂。”
陈野听着他们拌嘴,没插话。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白天,郑三从窑上捎来话:邻县钱县令家的管家,这两日连着往县里跑了两趟,走的都是赵家的门。还听说,州府学正要到青石县主考。这是头一回。
他摸了摸考篮里的笔墨。名分这条路,他走了半年,走到今天这一步。前面是考棚,后面是虎口。赵满仓安静了这些日子,不是缩了,是在等。等他进了考棚,等他的卷子交上去,等一个他够得着的名分。
考得上,名分定了,赵满仓的刀,就换一把。考不上,他一辈子是押司,人家在官面上动动手指,他就得趴下。
“考得上。”他对自己说。
六月十二,子时刚过,县学考棚外。
人挤人。有白发苍苍的老童生,有被爹娘拽着来的半大孩子,有拎考篮的,有背被褥的。卖饽饽的张婆子支起了摊子,油锅滋啦滋啦响,隔着三条街都闻得见。
老童生王有田蹲在墙根下,今年五十二,考了八回。他抖着胡子跟旁边的小童生说话:“后生,头一回考?”
“嗯。”小童生狗剩紧张得直咽唾沫。
“别怕,”王有田拍了拍他,“考场上头一回,都是这个样。考着考着,就不怕了。咱县这科,来了个顶顶有本事的人,陈押司。你看,那么多人给他送考。”
狗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县学门口,何里正、田老蔫、冯二柱的婆娘,站了一排。没人喊口号,就那么站着,像一堵墙。
陈野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顾念儿也在。她背着药箱,站在道边,等陈野走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号子里闷,这是解暑的药末,冲水喝。”
陈野接过来:“谢顾大夫。”
“别谢。”顾念儿说,“你要是热晕在考场上,传出去,我小华佗的名声就毁了。青天也得考功名,考功名就得活着出来。”
石头在后面憋笑,憋得直抖。
陈野看了她一眼。她今儿没穿那件利落的短衫,站在晨光里,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像一株刚浇过水的青苗。
他低声道:“顾大夫,我考完了,请你吃酒。”
顾念儿挑眉:“你说的。”
三更,点名。
学正苏慎坐在考棚正堂,一张瘦长脸,两道眉毛压得很低。州府的规矩,主考不到,考棚不开。他来得比谁都早,坐得比谁都直。
唱名,搜检,进场。
轮到陈野的时候,搜检的皂隶翻他的考篮,翻得格外仔细。干粮掰开看,毡子抖开看,连水注都拔开塞子闻了闻。陈野站着,不恼,也不问。
皂隶翻完了,没搜出东西,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了一句:“谁知道里头夹带没夹带。”
陈野没接话,提着自己的考篮,进了考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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