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民心与备考
第9章 民心与备考 (第1/3页)
五月中,州府的行文到了青石县。
六月十二,县试开考。各县童生,五月底前到县学报名。文书是官样文章,写得冗长又刻板,老周头却念得直哆嗦。念完了,他抬起头,声音发飘:“小郎君啊,咱县三年没正经开过考了。上一回,还是老县令在任的时候。”
陈野正蹲在院子里捆犁耳。他没抬头:“考期定了?”
“定了!六月十二!”老周头把文书举到眼前,又放下来,搓着手,“周御史临走时留下的话,您还记得?押司是吏,不是官。想名正言顺,就得走功名这一条道。眼下,道就在脚底下。”
陈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当然记得。这半年,他代理着县里的事,百姓喊他陈青天,官面上却连个名分都没有。州府的单子认他,是认他能办事;孙麻子怕他,是怕他手里的律。可这一切,都悬在一根线上。线那头,赵满仓那样的老狐狸,正笑眯眯地等着他一个跟头栽下去。
“考。”他说。
夜里,县衙后院,油灯下。
陈野铺开一卷纸,提笔写字。他写的是破题,四书上的句子,他背得比谁都熟。九十年的记性,小时候读过的,后来研究过的,都在脑子里存着。可笔一落在纸上,就现了原形。
字太丑了。
横不平,竖不直,一撇一捺像两条打架的蚯蚓。他写了三行,自己看着都皱眉。现代的时候,他的字在那一行里算拿得出手的,可那是钢笔字。毛笔这东西,软塌塌的,使不上劲。
石头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憋不住了:“东家,您这字……俺看村口老黄牛踩一脚,都比您踩得周正。”
“你再说一遍?”
“俺说东家英明!”石头缩回去,又探出半个脑袋,“东家,要不俺去县学请张先生,给您描几张字帖?”
“不必。”陈野把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字是练出来的。我有的是夜。”
他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苦。九十岁的人了,头一回觉得,活到老学到老,这话不是哄人的。他写了两行,又停住,望着灯花出神。周御史说得对,名正言顺四个字,是要拿真本事去换的。他这半年替百姓办了那么多事,可没有功名,那些事就都悬着,像没有根基的楼。
他想起现代那些年,自己给年轻人讲过课,台下坐的都是最聪明的脑袋。那时候他说,知识是人的底气。如今搁在这盏油灯底下,道理是一样的。他揉了揉手腕,又拾起笔。字写得慢,可一笔一画,都往正经里写。油灯烧到半夜,灯花结了一串,他用针挑了挑,接着写。窗外更夫敲过三更,桌角的米汤早凉透了。
老周头端着碗进来,碗里是滚热的米汤。他看了看桌上揉成团的纸,啧了啧嘴,没说话。他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郎君,这是报名用的。二钱银子,加上卷资,县学收二钱五。您的俸银,这个月还没发……”
“我自己有。”陈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袋,倒出几粒碎银,在灯下数了数,正好。
老周头愣住了。那布袋里的银子他认得,是陈押司这几个月从窑上领的工分,一文一文攒的。押司的俸银要养他自己,窑上的工分他全攒着,说将来有用。原来,是用在这儿。
老周头把布包又揣回怀里,嗓子有点哑:“……行。明儿,老奴陪您去县学。”
天蒙蒙亮,县学门口就挤满了人。
何里正来得最早。他挤到陈野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抖开,是六个鸡蛋,还热乎着:“陈押司,这是冯二柱家婆娘让捎的。她说牛保住了,麦子也灌上水了,这蛋,是谢您的。”
陈野看着那六个鸡蛋:“替我谢她。蛋留着给孩子吃。”
“她说了,您不收,她就送县衙门口来。”何里正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押司,咱庄稼人不会说好听的。您收下,她才睡得着觉。”
陈野收下了。他捧着那六个鸡蛋,忽然觉得,比什么功名都沉。
田老蔫来得晚,挤在人群后头,等何里正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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