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水
第8章 分水 (第1/3页)
春末,青石县一旱就是二十天。
西河湾的渠先干了,渠底的泥裂成一块块的,能塞进拳头。北沟村的田,干得起了白霜。何里正蹲在田埂上,揪着一把蔫了的麦苗,心疼得直抽气。
再旱下去,一季的庄稼,全完。
可河里有水。
青石河从青石山上下来的那段,水头最旺。可那段河,在钱百顷钱老爷的坝后头。钱家在上游修了道拦河坝,把水一拦,自家的万亩良田浇得透透的,下游的村子,一滴都过不来。
往年,钱家开坝放水,一亩收三斗水租。交租的浇地,不交的,渴着。
今年,钱贵站在坝头上,把话放了出来:“水是天的,地是钱家的。想浇地,老规矩:一亩三斗。交不起的,别怪钱家不讲情面。”
“一亩三斗!”老周头气得直拍桌子,“大人,那比朝廷的田赋还狠!西河湾五百亩地,一季就要交一百五十石!”
陈野没说话。他背着手,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青石山的方向,看了好一阵。
第二天,他带着石头和老周头,沿河走了一整天。
从钱家的坝,走到西河湾的村口,一步一量。坝有多高,河有多宽,田有多远。他全记在心里。
他还蹲在坝根上,拿指头抠了抠坝腰。坝是夯土的,年头久了,腰上裂了条细缝。钱家拿草皮糊着,糊了一层又一层。
石头跟在后头,累得直吐舌头:“大人,您这是看啥呢?河又不会跑。”
“河不跑,”陈野说,“水跑。”
他蹲在钱家坝下游的河弯处,捧起一捧水。水是浑的,凉的。他回头看看那片被钱家圈走的官滩,又看看远处蔫了的麦田,心里有了数。
官滩。那片滩地,县志上写得明白,是官产。钱家圈了二十年,地契上却写成了钱家的名字。
圈地,占滩,断水。桩桩件件,都踩在律上。可钱百顷在这县里横了三十年,没人敢动他。因为钱家的族弟,在邻县当县令。
“老周头,”陈野站起来,“县衙的旧案卷里,可有官滩的地契底档?”
老周头愣了愣:“有。当年圈滩,老县令还批过条子……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批条子的县令,早就没了。”陈野说,“官滩还是官滩。”
他回到县衙,铺开纸,画了一夜。
画的是水车。龙骨水车,他在现代的博物馆里见过模型,围着转了三圈。如今要用,图纸一点一点从脑子里往外冒:河心架水轮,水轮带链板,链板上钉着一节节木刮板,顺着木槽往上来。水轮一转,水就顺着刮板,一斗一斗地爬上岸。
水自己爬坡。钱家的坝,拦得住河,拦不住水车。
第二天,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摊:“修渠。从河弯到各村,一条官渠。渠头架水车,水车吃河里的水,渠把水送到各村的地头。钱家的坝,咱不碰。”
“不碰?”老周头急了,“大人,水都在他坝后头啊!”
“坝后头的水,咱不动。”陈野说,“咱吃的是坝下头的。水车就架在坝下游的河弯上,水轮一转,水就上来。钱家拦的是上游,咱吃的是下游,两不相干。”
老周头掰着指头算了半天,一拍大腿:“高啊!他堵他的,咱舀咱的!”
“他堵他的,咱舀咱的。”石头在后头学舌,“大人,您这比方打得,跟村口卖豆腐的老张一个味儿。”
“你再说一遍?”
“俺说大人英明!”
修渠的事,就这么定了。县衙出木料铁料,各村出工。管饭,记工钱,秋后从义仓折算。
老焦的铁匠铺,叮叮当当打了半个月的铁销子。木匠房刨了半个月的刮板。田柱子带着北沟村的壮劳力,一锹一锹地挖渠。崔石匠凿渠基的石头,凿得满手血泡。
第三天头上,出了件事。
何里正家的长工老刘,搬料的时候,脚让滚下来的大木头砸了,肿得老高。
“快,去医馆叫顾大夫!”何里正急得跳脚。
顾大夫来得快。二十来岁的姑娘,背着药箱,到了渠边,不由分说按住老刘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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