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5章 除夕夜那盏红灯笼

    第0675章 除夕夜那盏红灯笼 (第3/3页)

年冷清,咱俩凑个桌”。

    “他这人啊,嘴硬心软。”张婶抹了把眼泪,笑了,“走的时候,还托人给我带话,说‘张婶,阿黄就拜托你了’。我哪照顾得好啊,还不是小李回来了。”

    小李给张婶倒了杯热茶。茶叶是老李留下的,粗梗大叶,便宜得很,但耐泡。张婶喝了一口,咂咂嘴:“老李的茶,还是这个味儿。”

    阿黄趴在他们中间,下巴搁在前爪上,听他们说话。它听不懂“私房钱”,听不懂“狗窝”,听不懂“凑个桌”,但它听懂了“老李”。每次听到这两个字,它的耳朵就动一下,尾巴尖轻轻扫一下地面。它觉得,老李就在这间屋子里,在红灯笼的光里,在煤炉的暖意里,在张婶的笑声里,在小李的眼泪里。

    ------

    夜深了。张婶走了,小李送她到院门口。红灯笼照着雪地,映出两条长长的影子。张婶回头,看了看灯笼,又看了看阿黄蹲在门槛上的身影。

    “小李啊,”她轻声说,“你爸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他有你,有阿黄,有这盏灯笼。够了。”

    小李点点头,没说话。他站在雪地里,看着张婶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红灯笼上,落在阿黄的鼻尖上。

    他关上院门,走回堂屋。阿黄蹲在藤椅旁边,看着他。他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来。阿黄跳上他的膝盖,把头埋进他怀里。

    “阿黄,”他摸着阿黄的头,声音很轻,“我爸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坐着,你趴在他怀里?”

    阿黄没动。它觉得暖和。小李的心跳,“咚咚”的,和老李的一样,沉稳有力。

    “我小时候,我妈还在的时候,”小李说,“我们一家三口,就坐在这间屋子里,守岁。我妈包饺子,我爸烧炉子,我放鞭炮。后来我妈走了,就剩我和我爸。再后来,我出去打工,好几年没回来。我爸一个人,守着这间屋子,守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怕吵醒什么。

    “他说,阿黄是他的伴儿。我说,爸,我回来。他说,不用,你好好在外面。可我知道,他想我回来。他每次打电话,都说‘没事,阿黄挺好的’,可我听见他在咳嗽,一声一声的,压着嗓子咳,怕我听见。”

    阿黄的耳朵竖起来。它记得那些咳嗽声。老李咳嗽的时候,它会用脑袋蹭他的手心,舔他的手指。老李就摸摸它的头,说“阿黄,没事,老毛病”。可它知道,那些咳嗽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密,像冬天的风,一阵紧过一阵。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小李的声音哑了,“我应该……陪他过最后一个年。”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阿黄的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阿黄舔了舔他的脸,把眼泪舔掉。咸的。

    “阿黄,你说,我爸会不会怪我?”

    阿黄没回答。它把下巴往他怀里拱了拱,用鼻子蹭他的脖子。它不懂“怪”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现在,怀里是暖的,炉火是暖的,红灯笼是暖的。老李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暖。

    ------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红灯笼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洒在院子里,洒在藤椅上,洒在阿黄的毛上。

    小李抱着阿黄,在藤椅上睡着了。阿黄的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阿黄闭上眼,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红灯笼挂在门框上,火苗晃晃悠悠的。老李怀里抱着阿黄,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汤。他低头,吹了吹汤,说:“阿黄,趁热喝。”

    小李蹲在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饺子汤。他笑着说:“爸,我也喝。”

    老李抬起头,看看小李,又看看阿黄,笑了。他的笑,和红灯笼的光一样,暖暖的,红红的。

    “过年了。”他说。

    阿黄在梦里,摇了摇尾巴。

    ------

    (第0675章 正文完|《藤椅下的落叶与狗》第六卷·空屋等待|17K小说网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