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6章 守门,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第0676章 守门,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第1/3页)

    入冬后的第一场霜落在屋檐上的时候,阿黄正趴在门槛内侧那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它的下巴搁在前爪之间,耳朵却始终朝着巷口的方向支棱着。这条巷子叫槐树巷,巷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浓荫能铺半条巷子,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荡,影子落在巷墙上,像一蓬乱糟糟的头发。

    老李被救护车带走的那天,巷子里的邻居们都看见了。阿黄追着车跑到了巷口,被刘婶一把抱住,它挣得项圈上的铁扣都变了形。后来车拐上了大街,声音越来越远,阿黄就不追了,蹲在巷口的槐树下,鼻子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嗅,像是要从青石板缝里把老李的气味刨出来。

    刘婶把它往回牵,它不肯走,四只爪子钉在地上,脖子上的毛全炸着。刘婶蹲下来跟它说了很多话,说什么“老李去了医院”“过几天就回来”“你要看好家”。阿黄听不懂这些,但它听懂了“看好家”三个字——老李每天出门买菜前都这么说,拍拍它的脑袋,它就乖乖趴在门槛里头等。

    于是它开始等。

    头几天它还跟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支起耳朵听巷子里的动静。老李每天六点半左右去买早点,趿着那双后跟踩塌了的布鞋,开门时门轴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阿黄记住了这个声音,也记住了老李的脚步声——左脚比右脚重一点,走起来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很慢。那几天它总是在六点刚过就跑到门口蹲着,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可那声“吱呀”始终没响。

    刘婶每天早上端一碗粥来,放在门槛边上。阿黄闻一闻,是粥,但不是老李煮的那种。老李煮粥喜欢放碱,粥汤稠稠的,带着一股特殊的米香。刘婶的粥清汤寡水,上面还漂着几粒没煮烂的米。阿黄舔两口就停了,抬起头来看刘婶,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老李呢?

    刘婶被它看得心里发酸,蹲下来摸它的头:“老李在医院呢,医院不让狗进。你先吃着,等他好了就回来。”阿黄把鼻子拱进她掌心里蹭了蹭,然后重新趴回门槛里头,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继续盯着巷口。

    刘婶住了对门,退休前在街道卫生所干过,算半个医生。老李被带走那天医生说的话她听明白了——肺上的毛病,拖得太久了,这次恐怕……她没往下想,只是每天按时过来给阿黄送吃的。老李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就搁在床头柜上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写着“麻烦照看阿黄”。那字写得歪歪斜斜的,最后一笔拖了很长,大概是写到那儿没力气了。

    头七那天,刘婶把老李的妹妹从城东叫来了。老李的妹妹叫李秀兰,五十多岁,跟老李差了十来岁,兄妹俩这些年走动不多,也就逢年过节打个电话。李秀兰来了之后在屋里转了一圈,翻出老李的存折和房产证,又看了看那些旧家具,最后站在院子里看着阿黄发呆。

    “这狗怎么办?”李秀兰问刘婶。

    “你想怎么办?”

    李秀兰皱着眉头:“我那儿住楼房,六楼,没法养狗。要不……送人?或者送收容站?”

    阿黄趴在地上,耳朵动了动,它听不懂“收容站”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李秀兰的声音里没有善意。它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趴下了,下巴搁在老李常坐的那把藤椅的前腿上。藤椅是老李夏天在旧货市场上淘的,十块钱,藤条断了好几根,老李用尼龙绳密密麻麻地缠了又缠,椅面上还铺着一块蓝布棉垫,是老李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李秀兰看了一眼那把破藤椅,叹了口气,没再说送走的话。她在屋里住了三天,收拾了老李的一些衣服和杂物,走的时候给刘婶留了二百块钱,说“先帮着喂着,等我找着合适的人再说”。刘婶接过钱,什么话也没说。

    阿黄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从某一天起,屋里彻底没人了。门锁着,窗帘拉着,老李的气味一天比一天淡。头几天它还能在门缝底下闻到一丝烟草味,那是老李身上最顽固的味道,抽烟抽了四十年,连被子褥子都是那个味儿。可到了第四天、第五天,门缝底下只剩下一股潮乎乎的灰尘味。阿黄在门口转来转去,呜呜地哼,爪子挠了两下门板,又不敢使劲——老李说过“不许挠门”。

    它就趴在门口,等着。

    刘婶早晚各来一趟,把饭盆放在它跟前,换了清水。阿黄每次听到刘婶的脚步声都会支棱起耳朵,等看清来的是刘婶而不是老李,尾巴就耷拉下去,但还是会站起来,绕到刘婶脚边蹭一下——老李教过它,见人要打招呼,不许没规矩。刘婶每次都蹲下来抱抱它,跟它说几句话。阿黄就安静地听,虽然听不懂,但有人跟它说话总是好的。

    到了第十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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