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格

    第十一格 (第1/3页)

    「你要哪一格。」

    台阶下的人抬起头。

    四十上下,靛蓝短褂,肩上斜挎一只墨斗,斗里的线拖出来,五尺长,线头拴在腰上。千层底的鞋,鞋帮溅着墨点,干了,一点一点。

    他手里拎着一只盒。

    盒口朝上,空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格。」那人说。

    「你拎着空盒。」陆远说,「来做柜的,不拎盒。来送盒的,盒不空。空盒拎在手上,是等着往里装。」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盒是新做的。」陆远说,「四边刀口带毛刺,桐油还没干透。跟柜脚底下垫着的那一只,一个手法。」

    「看出来了。」

    「那你要哪一格。」

    「拾壹。」

    门里有人咳了一声。

    张德厚从堂屋出来,站在门槛里头,没跨出去。他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包,干饼剩下半块。

    「拾壹。」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拾壹那一格,账上是什么。」

    「第三盒定线墨。」那人说。

    「收名呢。」

    那人顿了一下。

    「空着。」

    「空着的格,不能给。」张德厚说,「一格一样东西。你拿格,先得在器物账上落收名。落了名,格里的东西归你,你也得替那一格担着。」

    「我担。」

    「担不是嘴上说。」陆远接了一句,「还得把旧的交回。新的进来,旧的出阁。这一条,柜脚底下那只盒自己写着。」

    那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

    「旧的没在我手里。」

    「那就等旧的回来。」

    「旧的回不来。」他说,「旧的要是能回来,我就不拎空盒站这儿了。」

    堂屋里静了一会儿。

    油灯的芯子爆了一下。

    「收名不是我落。」那人说。

    「谁落。」

    「落名的人明天来。」

    「明天什么时候。」

    「天擦黑。」他说,「东西明天到。装满了,这盒报号,旧盒销号,那一格就换过来。」

    陆远把手里的盒翻过来。

    盒底干净,没有圈印,没有墨星,只有一层新刨的木绒。

    他从柜台上取了行尺。

    「七寸二分。」他说。

    那人眼神动了一下。

    「你连尺都带着。」

    「药行用药尺,木行用木尺。」陆远说,「你这盒,是木尺量的。器物房的格,宽七寸四分。两边各留一分,不多不少,正好装进去,抽出来不刮格板。」

    他把盒放回柜台上。

    「没进过器物房的人,做不出这么一只盒。」

    那人看着盒,看了很久。

    「我量过。」他说。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他说,「那年我十岁。在器物房里站过一夜。」

    张德厚的手在门槛上按了一下。

    「站一夜做什么。」

    「看着格。」那人说,「我爹进去取东西,让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说,有人来,你就咳嗽。」

    「后来有人来没有。」

    「没有。」他说,「天亮了我爹没出来。我从后门出去,往河那边走。」

    陆远没说话。

    灶上的水开了,小李从里屋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你姓什么。」陆远问。

    「师父说了,别问姓。」那人说。

    「那我问别的。」陆远说,「你爹做柜,做到哪一步。」

    「四框立起来,脚不装。」

    「为什么不装。」

    「因为坑不在这儿。」那人说,「柜得先进坑,坑得先量脚。脚一装上,就定死了。定死的东西抬不进别人的门。」

    这句话说完,他抬起眼看陆远。

    「你懂这个,说明你见过。你在哪儿见的。」

    「药王阁东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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