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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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说,「四个坑,四只老凹印。」

    「那四只印,是我爹拿脚踩出来的。」那人说,「踩了三天。哪只脚陷下去半分,他就把那一角刨掉半分。」

    「所以你量过那四个坑。」

    「我量的不是坑。」他说,「我量的是柜。」

    「差多少。」

    「短一分二。」那人说得很轻,「横的短一分二,竖的也短一分二。」

    陆远胸口那块玉温了一下。

    不烫,只是温。

    「这柜做出来,进不了那四只坑。」陆远说。

    「进不了。」

    「进不了你还做。」

    「做柜的不是我。」那人说,「我只管量,管画线。做的人另有。」

    「他人呢。」

    「在河那边。」他说,「二十年没回来。他让我先把盒垫上,替他占个位。」

    「送空盒的,是还没回来的人,替要回来的人先垫个位。」张德厚开口,把话接了过去,「这话,是他说的,还是你想的。」

    「他说的。」那人说,「二十年前说的,一个字没改。」

    张德厚从门槛里走出来。

    走得很慢,走到那人跟前,站住,看他的手。

    那双手虎口上各有一道旧疤,疤口发白,是刨子咬的。

    「手是行里的手。」张德厚说。

    「行散了二十年。」那人说。

    「行散了,手不会散。」张德厚说,「手记东西。你画线的时候,手腕往外撇,拿的是行尺,不是市尺。市尺的人往里收。」

    那人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去东墙根看看。」陆远说。

    三个人往药王阁去。

    路上没点灯,河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短褂贴在身上。那人走在前头,步子不快,脚底下没声。

    东墙根那口老柜还立着。

    四只脚,四个坑。

    东边那只脚底下,塞着一只盒,只露出一个边。

    那人蹲下去,没动它。

    「盒是你垫的。」陆远说。

    「我垫的。」

    「谁取。」

    「我取。」他说,「东西装满,我就取。」

    「谁垫的谁取。」陆远说,「你取的时候,柜才能抬。」

    「我知道。」那人说,「抬柜的人,得是行里的六个。报数,原路进,原路出。抬错一步,柜就废了。」

    「这一条你也知道。」

    「我爹教的。」

    「你爹教得挺全。」陆远说,「他有没有教过你,一格只能装一样东西。」

    那人没答。

    「他有没有教过你,」陆远又说,「拿格,要拿自己的格。替别人拿的格,账最后算在谁头上。」

    巷子里静下来。

    那人的手在膝盖上停着,停了很久。

    「算在我头上。」他说。

    「那你还拿。」

    「我十岁那年站了一夜。」他说,「那一夜,我爹进去取东西,我在外头咳嗽了三回。没有一个人来。我在那儿站到天亮,脚冻得没知觉。天亮以后我往回走,走一路想一路——他为什么不带我进去。」

    他站起身。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带我,是那一格不让我看。」

    「今天你要看。」

    「今天我要拿。」那人说,「拿回来,那一格就归我。归了我,我才知道我十岁那年在门口守的是什么。」

    陆远看着他。

    「明天天擦黑,你装满。」

    「装满。」

    「装满以后,换出去的是哪一格的东西。」

    那人笑了一下,笑得不好看。

    「你问得太快了。」他说,「我第一次来,你就问到这一步。」

    「问快一点好。」陆远说,「慢一步,盒子就抬走了。」

    那人把手里那只空盒放在老柜脚边,跟垫着的那只并排。

    一对。

    木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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