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新的

    一只新的 (第3/3页)

真的。」

    裴先生把毛笔在笔洗里蘸了一下,又搁下,没写字。

    「账上一只,地上一只。」他说,「两只里头,只有一只能进老凹印。」

    陆远没接话。他坐了一会儿,把茶碗里的水喝干,起身的时候碰了一下怀里那块玉。

    玉是凉的。

    回城的渡船上,他把这一晌的话在心里排了一遍。开的手,合的手,一只起,一只补。做盒子的料已经抬到渡口,做柜的尺寸也问到了嘴上。这对上。

    船到岸,他先回了药房。

    窗口前站着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张方子。陆远接过来,从上往下看:丁香、郁金,五味子,麦冬,底下还压着两味。

    「这个方子,我不能抓。」他把方子递回去。

    「药房不抓药?」

    「药有,不能合在一处煎。」陆远指着前两味,「丁香莫与郁金见,这是老话里的一句。两味搁一个锅里,劲儿对打,白花药钱,还耽误病。」

    「那怎么办。」

    「回原开方的大夫那儿,让他把这方改一味,或者分开两付吃。」陆远说,「我是药师,方上落的是他的名,改味得他来。」

    那男人拿回方子,嘴里念了一遍「丁香莫与郁金见」,走了。

    徐半仙从外头晃进来,手里摇着一把没骨的扇子。

    「街话又变了。」他说。

    「第几变。」

    「第六变。」徐半仙把扇子一合,在手心里敲了三下,「前两日说是药王阁要挪柜,今日改了口——说药王阁添了新柜,旧的要出阁。」

    「新柜是哪儿来的。」

    「没人说。」徐半仙眯着眼,「只说新柜在老船坞那边做着,做得有模有样。街上的人还问了一句,出阁的柜,能不能在铺子门口摆两天。」

    陆远把窗口那方印章收了,锁进抽屉。算盘拨了两下,没算完,又推回去。他从前嫌行里的规矩太密,一条压一条;如今看,密有密的好处——线从哪儿过,一步一步都留着印。

    「铺子门口摆不开。」

    「我就这么答的。」徐半仙说,「摆不开,摆不开——可话传出去,就有人来问价了。」

    天擦黑的时候,陆远一个人过河回了药王阁。

    东墙根那口柜搁在老凹印里,四只脚一只不差。他蹲下去,掌心贴着东边那只脚边上的土,一路摸过去。

    土面上有一圈浅浅的新痕。线压出来的,圆的,绕着柜脚走了一圈,边上还留着指头按住的印子。

    他在器物房见过一样的。

    陆远站起来,伸手抹了一下柜沿。木面温温的,是搁了一天晒过的那点温。

    怀里的玉忽然烫了一下。

    张德厚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口柜看了很久。

    「新柜做好之前,他不来。」他说。

    「来的时候呢。」

    「来的时候,柜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