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坞
老船坞 (第1/3页)
天没亮,渡口的雾贴着水面走。
老周头蹲在船头解绳,一边解一边报账。
「八分。夜里的水,加两分。」
「加在哪儿。」
「加在篙上。」他把篙往水里一插,试了试底,「白天的水看得见石头,夜里的水看不见。看不见,就得多撑两下。」
陆远上了船,张德厚跟在后头,布套抱在怀里。
船往上水头走。两岸的芦苇擦着船帮,沙沙地响。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白,分不清是雾还是天光。
「上水头那座船坞,停了十年了。」老周头一边撑一边说,「原先还修木船,后来河上跑的都是铁壳船,木船没人修,坞也就空了。」
「空着没人管。」
「有个看坞的。姓宋,一条腿不方便,住在坞口那间小屋里。」老周头顿了顿,「人不爱说话。你问他三句,他答一句。有时候一句也不答,就看着你。」
「这几日坞里有人。」
「有。」老周头把声音压下去,「前天夜里我收船,看见坞里亮着灯。灯不亮,就那么一点点,像拿衣裳罩着。」
「几个人。」
「看不出来。就听见刨子响。」
他把篙换了个手。
「刨子响得慢。一下,隔一会儿,又一下。不是赶工的响法。赶工的刨子连着响,像雨打篷子。」
张德厚在后头开了口。
「慢,是怕刨过了头。」
「木头还怕刨过头。」老周头笑了一声,「我撑了三十年船,头一回听说。」
「船板刨薄了,补一块就是。」张德厚说,「柜板刨薄了,差半分,抽屉就推不进去。」
船靠上坞口的石阶。老周头把绳在桩上绕了两圈,回头看他们。
「我在这儿等。你们要是进去久了,我先把船钱记上,回头一块儿算。」
坞口那间小屋,门半开着。
屋里没点灯,炉子上坐着一只黑壶,壶嘴有一点白气。一个老人坐在门槛里头,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手里拿一块布,在擦一把刨子。
擦得很慢。刨刃朝里,布从这头抹到那头,抹完翻个面,再抹一遍。
陆远在门口站住。
「宋师傅。」
老人抬眼,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擦。
「借个路。」陆远说,「进里头看看。」
「看吧。」老人说,「东西不是我的。」
「做东西的人,什么时候来。」
老人手上没停。
「三五天来一趟。夜里来,天亮前走。」
「他跟你说过什么。」
「说了一句。」老人把布叠起来,压在膝盖上,「他说,我在这儿做个东西,你别问。给了一个月的钱。」
「你就没问。」
「钱给得够。」老人说,「再说了,做柜子,又不是做刀。」
陆远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手上什么样。」
老人想了一下。
「黄。」他说,「虎口那儿黄。刨子使久了,虎口会黄。」
「刨完怎么收。」
「拿布擦。擦完上一层油。」老人说,「刨子不擦,刃口吃潮,第二天就涩。」
陆远心里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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