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徒弟的心思

    25、徒弟的心思 (第1/3页)

    日子如水一样的平淡,平淡得让人分不清今天和昨天。

    这句话说出来简单,但背后藏着一种很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理上的“钝“。当你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走同样的路、看同样的黑板和倒计时牌,日子就会变成一条没有涟漪的河。你站在河里,水没过膝盖,你往前走,但感觉不到自己在前进。

    而天气依旧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八月的北方小城,夏天最凶的时候。不是那种干热——是湿热。空气里含水量大到你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吸进了一团棉花。教室里的电风扇终于修好了,但修好了也没用——它转起来吹出来的不是凉风,是热风。风经过已经被晒了一整天的电机线圈,变成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流,在头顶上呼呼地转。

    我们这些莘莘学子们可真是太辛苦了。

    这句话写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嘲的口气。不是真的在抱怨“我们好苦好累“,而是一种苦中作乐的调侃——像矿工在井下互相开玩笑说“今天煤挺好挖的“。真正的苦是不需要说出来的,说出来就已经不是最苦的了。

    教室里热得像一个大蒸炉一样,可依然安静。自习的时候,只能听见写字和喝水的声音。真的是静得可怕。

    这种“静“不是一般的安静。它是那种高压下的安静——不是因为大家不想说话,是因为没有人敢说话。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两位数,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空气里膨胀。你翻一页书,声音会被放大十倍;你拧开矿泉水瓶盖,“咔“的一声能在整个教室里回荡。

    难道一旦上了高三,所有人都发愤了?不。越是静就越是感觉到热。以前上自习时很少有这样的。我总是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我这个人平时总是有种危机感,而我本身也是很忧郁的,自信心着实不够强。

    这段自我剖析写得非常诚实。他没有说“我学习好所以自信“,也没有说“我无所谓所以轻松“。他说的是:我忧郁,我危机感重,我自信不够。这是一个十七岁男孩能给出的最真实的自我画像。不是“我很酷“,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很怕,但我一直在撑。

    这种“撑“比任何豪言壮语都动人。因为你撑着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业,只是每天坐在教室里、把那些做不完的题一道一道地往下做。

    下午放学后,徒弟过来叫我:“师傅,天这么热,请我吃冰糕吧?“

    “我也正有此意,天气简直太热了。“

    这句话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我确实想吃冰糕——但更深层的原因是:我想逃出那个教室。哪怕只有二十分钟。哪怕只是走到学校对面那条街上,站在冷饮厅里吹一吹比教室稍微凉快一点的风。

    说着我们就来到学校对面的冷饮厅。

    学校对面的冷饮厅,在我们这届学生的记忆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几张塑料桌子、一台总是嗡嗡响的冰柜、墙上贴着过期的明星海报——而是因为它是“放学后可以去的地方“里最近的一个。你不需要走很远,不需要花钱很多,不需要花时间很多。三分钟走到,两块钱买一根冰糕,十分钟吃完,然后回去上晚自习。

    大概也是因为天气热的缘故吧,那里的人特别多。

    周末的傍晚,冷饮厅里挤满了人。有我们学校的,有隔壁职高的,有刚打完球浑身是汗的男生,有穿着校服叽叽喳喳的女生。空气里混合着冰糕的甜味、汗味、和冰柜散发出的冷气。人声鼎沸,像一锅煮开的水。

    不经意间,我看到小雪和她们寝室的几个人坐在里面吃冰糕。

    这个“不经意间“——是整个故事里最致命的三个字。

    如果你刻意去找一个人,你看到她的时候是有准备的。但“不经意间“意味着你没有任何心理建设。你以为你走进来只是买根冰糕,结果一抬头——她在那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室友们笑着,手里拿着一根绿色的冰糕(我猜是哈密瓜味的,她喜欢甜的),头发扎成马尾,侧脸对着门口。

    而这时她也看见我了。

    四目相对。

    时间停了。不是夸张——是真的停了。冷饮厅里所有的人声、冰柜的嗡嗡声、外面马路的车声,全部消失了。世界缩小成了两个人的视线交汇点。那一点上,有电流穿过。

    我刚想过去打招呼——

    这时徒弟拉着我的手就从那家店里走了出来。

    她拉的是我的手。不是袖子,不是衣角,是手。五根手指直接扣进了我的指缝里——不是那种十指相扣的浪漫扣法,是一种“抓紧了别松手“的拽法。力道很大,几乎是拖着我往外走。

    我回头看她——从她那怪怪的眼神我就知道,这次她肯定生气了。

    那个“怪怪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混合了“我看见了“和“你别过去“的东西。像是她早就知道小雪在那儿,像是她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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