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避城

    第四十四章 避城 (第3/3页)

    丰仔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三叔,我这一走,村里就安静了。以后我还是要回来的!”

    ……

    陈砚之次日坐船启程直往省城。

    陈砚之在修书院时与陈千打过交道,知道对方为人可靠,有一定武力值,最要紧是沉默寡言,不与人多言,什么事都烂在肚子里,乃LD司机不二人选。

    陈砚之将钱和肥皂都带在身上,至于行李都让陈千背着。

    这一次他到了洪塘市歇了歇脚,这里是大市,可以轻易打探到消息。

    若真的闹倭寇,别说福州,只能往内地跑。

    嘉靖倭寇最厉害时,都打到了南京城下。

    不过从客商言语中查实近来确实有倭寇作乱,但都是零星小股的,省城治下大体还算是太平的。

    陈砚之心知,真正的倭乱是从袭击双屿而始,眼下确实闹得不大。

    事实上这些‘海商’们,现在还是颇讲规矩的,走私归走私,但不会轻易杀人,更不会聚众攻打城池。

    这至少是嘉靖十几年以后的事,眼下大乱还没到来。

    明朝早有官员指出,寇就是商,商就是寇。非倭夷敢自犯中华,乃中国自为寇也。

    所以本着小乱避城,大乱避乡的原则,陈砚之还是要进城居住。所以古灵乡附近没有富户,能搬的都搬迁到城里去了,同时这也导致城中房价飞涨。

    陈砚之决定赶快入城,抵达了越岭的宅中。

    越岭也称做南台山,原先乃无诸受封处,现在有座无诸庙。

    岭下就是码头,商贸繁华之处,一般治安都可以,不仅有官兵驻守,征收河头税,还有本地几个帮会自行维持秩序。

    到了县试还有两个月功夫,陈砚之都打算在此住着,温书备考了。

    陈千略微将屋子打扫下,又去三眼井打井水将水缸填满。

    三眼井下其实是一口大井,可供三人同时打水,同时井口狭小避免了坠落的风险。据人说这口井的井水颇为神妙,可以治孩童的荨麻疹。

    陈千则住在二楼,陈砚之则住在阁楼读书,感受着江风徐徐,晚上渔火燃遍江上。

    闽水万寿桥,江南桥往南,沿江点着渔火多是疍民船。

    疍民,也称做白水郎,传说是晋末孙恩、卢循之旧部,现在接受官府招安成为夷户,却被命不得上岸。而闽水上大大小小河洲上都有疍民生活。

    不过还有一则说法。

    闽越人自述为无诸之后,出嫁女子称诸娘人,未嫁称诸娘囝。

    后来唐末汉人入闽,被闽越人称之唐部。

    唐军为了给将士婚配,便占闽越女子为妻,所到之处便道:“把诸娘人、诸娘囝抓起来!”

    女子惊呼:“唐部人来了!”

    故闽语一直保留这称呼,男子男孩称唐部人,唐部囝,女子称诸娘人、诸娘囝。

    当地女子被抓到,便用麻袋从头套到脚,让唐兵自己挑,挑到谁便是谁。闽语中将丈夫称作唐晡,长晡。

    陈砚之对着渔火,在阁楼上点灯读书,到了打了三更时便睡觉。

    省城里与乡里不同,每晚都有人打更,而且天不亮时就有收粪车经过,这时家家户户早起的人便去倒净桶。

    陈砚之看到岭上每户人家都给留门,或将痰盂马桶摆在门外,最后这些被装入从内河银镶浦驶来的粪船,将夜香收后装船,再运至乡下田里。

    每日清晨后,络绎不绝的行人、轿夫、骡马在越顶的光滑的石板道上踩踏过,先上山再下岭前往码头运货。

    其中做活的人有不少是身强力壮的妇女,闽语称平胶嫂,也就是平脚嫂,因为她们不同于汉家女子,没有缠足。

    她们将裤子卷到膝上,头上插着三条簪。

    三条簪是无诸之制,有种说法是唐军入闽后强抓女子婚配。

    闽越女子头上插着三条簪,为守贞洁,誓死不从。

    从山岭上登高眺望去,头插灿然头饰且身强体壮的妇女,正推着或者担着货物从山下搬运至山上。

    妇人们做事活泼,开朗健谈,岭道上笑声一片。

    山岭下徐徐传来歌声。

    ‘奴是平胶嫂,人样生得好,欲做小生意,进城卖蜜枣,唐晡没本事,日日捧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