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涵洞夜遇故人归

    第9章 涵洞夜遇故人归 (第3/3页)

“谁给你留的条子?”

    “不知道。条子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记号。”王五伸手在淤泥上画了一下,五道短横排成一排。

    上官堂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侯府当年的暗标记号,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父亲身边的几个亲信,剩下的便只有——她母亲。

    母亲还活着,困在静慈庵里被人喂了忘忧散。

    如果母亲在那种状态下还能设法传出消息给王五,那说明她清醒的间隙比上官堂想的要多。

    又或者,留条子的人另有其人,有人也在用侯府的暗标。

    “条子还在么?”她问。

    “烧了。上面写着让我缓两天,我看完便烧了,不留痕迹。”

    上官堂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收进脑子里。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赌坊掌柜死在了密室里,他的尸体端坐在账桌前,脖子上没有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王五的身体在黑暗中明显僵了一下:“死了?刘四死了?”

    “你不知道?”

    “我提了银子之后就再没有回过赌坊。刘四是个胆小的,他替我做了那笔提款账,我得避嫌,不便再与他照面。”王五的声音陡然急促起来,“谁杀的他?”

    “账面上提款人的名字被人改成了‘上官氏’,目的是引大理寺去查这个姓氏。凶手赌的是有人看到上官氏就会紧张,会顺着线索去查十年前的事。但你提走的银子和刘四的死之间隔着整整三天,时间差太大,不像是同一人所为。你提钱在前,刘四死在后——有人借你这桩提款做了局。”

    王五沉默着消化了一会儿这句话,忽然道:“小姐,我方才在暗处看你摸了那么久砖缝,又看见你拿铜片拓了令牌的形制,你这些年学了不少东西。你当真……是大理寺的人?”

    “不是。我只是个看病的。”上官堂将手从袖中抽出来,那枚仿制的铜片被她重新收进怀中的暗袋里,“王五叔,你现在不能回赌坊,也不能去清虚观。清虚观的地砖下面已经被大理寺翻过了,铁匣如果在底下,大理寺的人一定已经发现。但萧燕没有跟我提起这件事——要么铁匣还在原地没有被发现,要么被他收了起来暂时瞒着没告诉任何人。”

    “萧燕?”王五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大理寺那个少卿?”

    “他信得过。”上官堂说完这三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目前信得过。”

    王五没有再追问。

    他撑着膝盖从淤泥里站起身来,身形高大,黑暗中像一截沉默的旧碑。

    “小姐,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上官堂想了想:“你身上还有银钱么?”

    “提的那笔银子分了三处藏,身上带的只够吃用。”

    “你往南走,出洛阳城之后去洛阳以南三十里的安乐镇。镇上有一家挂着‘云来客栈’招牌的铺子,你进去说‘住天字三号房’,自然会有人接应。在那里等我消息,不要轻易露面。”

    王五没有多问为什么是那家客栈,也没有问她口中的“有人”是谁,只是沉声应了一个“好”字。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瞬,黑暗中上官堂看见他的轮廓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隔空行了一个旧日规矩里才有的礼。

    然后他转身走了,沉重的脚步声在涵洞深处渐渐远去,最后被滴水的声音彻底盖过。

    上官堂独自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一寸一寸地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手指在自己腰间的针囊上慢慢摸过去,一根一根,数到第三根的时候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