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风雪归途

    第328章 风雪归途 (第3/3页)

一叠盖着汉王府印信的空白手本。看守的寺僧磕头如捣蒜,说是“府里的刘先生走前寄存的,说日后有人来取”。朱瞻均命人封存赃物,又细细查问送箱人的形貌,所获不多。但他心里清楚,刘敬虽逃了,其在京的暗桩未必尽撤,汉王也未必甘愿束手就擒。他连夜密令纪纲增派暗哨,将汉王府围而不打,只盯不拿,等候天亮诏书。

    回到皇太孙府邸,已是四更天。朱瞻均独坐书房,就着一盏烛台,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窗外飘起细雪,落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想起自己穿越之初,情知此地是明朝,却非《明史》上的任何一个年份——或者说,这个世界早已因他的到来偏了轨道。朱元璋在时,火铳已有雏形;但蒸汽机、燧发枪是什么东西?工部那些老头子一听便摇头。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机会将一个垂暮的帝国拉向崭新的方向。

    可这条路上,绊脚石竟然是他的父亲。

    他阖上眼,脑海中浮现朱高煦形貌:那张被酒色打磨得粗糙的面孔上,常有一种不甘又傲慢的神气。小时候,他记得父亲从军营回来,会把他举过头顶,指着校场上奔驰的骑兵说:“均儿,将来你要带兵,带天底下最骁勇的兵,让四海都听咱们爷儿俩的。”那话里没有谋反的意思,只是一个失意藩王对儿子的期许。却不知从何时起,那份期许被野心与试探熬成了毒药。

    朱瞻均睁开眼,提笔在一张笺上写下一行字:“为天下者不顾家,然亦不可伤恩。”写罢又涂掉,吹灭烛台,和衣就寝。

    次日朝会,朱棣正式下诏,宣布汉王朱高煦“私蓄死士、勾连边将、图谋不轨”,罪无可逭,念在宗室亲亲之谊,废为庶人,即日遣出京师,幽禁凤阳高墙。诏书一出,满朝震动。有人跪下替汉王求情,朱棣掷下张锐供状与密信,便无人再敢多言。散朝后,朱瞻均送父亲出宫。

    朱高煦穿着一身青布直裰,头戴小帽,乍看像个富家老翁。他被两名锦衣卫扶上马车,透过车窗看见朱瞻均骑马立在道旁,忽然叫住车子,探出半个身子,哑声道:“均儿,你为父求来这条命,为父领情。只是你记住,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大明江山,终究是你朱家的。你好好守着。”

    朱瞻均在马上抱拳,没有多话。待车驾远去,他抬头望了望冬日灰白的天空,忽然觉得腹中饥饿,便拨转马头,直奔城南的一家老面铺子,要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吃完后,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接下来数日,朱瞻均一面推动机务局的新枪弹药试验,一面等待北边的哨探传回刘敬的消息。腊月廿九傍晚,李忠果然飞骑来报:在集宁海子北岸的旧牧营,有人以三枚金叶向熟户买了两匹走马和一件白茬羊皮袄,往西北方向去了。那人的左手缺一根无名指——正是刘敬。

    朱瞻均当即命李忠率精干斥候二十人,换穿便装,备双马干粮,沿骆驼道追索。又传令大同镇守总兵,以巡边为名,封锁通往漠北的各个隘口,尤其盘查单人独骑的商贩。他自己则坐镇京师,一面候旨一面统筹。

    正月初三,京师年味正浓时,瓦剌使者带着贡马和貂皮入京朝贡,朱瞻均悄悄安排人在会同馆与瓦剌随从饮酒套话,得知年前确有一个中原人持汉王府金叶找到瓦剌驻漠南的部落,自称李姓,愿献宣府一带的防务图,被部落头目当骗子赶了出来。朱瞻均闻言一笑——刘敬虽狡,但无国书官凭,在草原上不过是丧家之犬,日子必不好过。

    到正月初七,李忠回报:在胪朐河畔一处牧民围帐中,寻到刘敬踪迹。他意欲北投和林,却因大雪迷路,冻伤半足,只得暂住帐中养伤。李忠趁夜擒之,在其身上搜出汉王最后一道密谕及数封与旧部约期起事的书信。刘敬被押回京师时,瘦得脱了形,再无当日运筹帷幄的从容。

    朱瞻均并未见他,只命人将他打入北镇抚司,与张锐对质。至此,野狐岭一案的逆党尽数落网。朱棣论功行赏,加朱瞻均少保衔,仍掌机务局事,并特许他于京郊西山学堂开设“格物科”,招收军匠子弟,试制备战新器。

    那天傍晚,朱瞻均登上海拔不高的煤山,回望紫禁城重重宫阙。夕阳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暖金,远处机务局工棚的烟囱正冒着灰白蒸汽,偶尔传来火车鸣笛般的嘶鸣。他知道,这个古老的王朝正在他手里缓缓转动滚轮,前方是冰冷未知的轨道,却也是唯一通往光明的路。

    他紧了紧斗篷,踏着积雪走下山去,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