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1章 汀泗桥头血浸征衣
第0551章 汀泗桥头血浸征衣 (第1/3页)
民国十六年八月初三,汀泗河的水被炮火煮成了浑红色。
河面浮着炸断的木桥残桩,上游冲下来的竹篓、军帽、半截裹着血浆的绑腿,打着旋儿撞在礁石上,又被下一波浪头卷进白浪深处。对岸贺胜桥方向的炮声闷雷似的滚过来,一阵紧过一阵,硝烟顺着河谷灌进战壕,呛得人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烧焦的草木灰。
沈砚之半蹲在坍塌的砖砌掩体后头,左手攥着一柄豁了刃的勃朗宁大刀,刀身凝着层层叠叠暗褐血痂,分不清是北洋兵的,还是昨日倒在他身侧一连弟兄的。他年近不惑,鬓角早被连年征战熬出两绺霜白,往日里在南京陆军部周旋各派时那身温文沉敛的气度,此刻全被战火磨成冷硬棱角。军装左袖被子弹削去半截,小臂上一道新伤还在汩汩渗血,他随手扯下衣襟破布潦草扎紧,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总指挥,二营顶不住了!”传令兵满身焦土滚进战壕,半边脸烫出燎泡,嘶吼声劈了叉,“北洋吴佩孚的第八师拿重机枪封了渡口,敢死队冲过去三拨,没一个能摸到对岸河滩!”
沈砚之抬眼望向河对岸。北洋军依托旧铁路路基构筑的环形工事密密麻麻,数挺马克沁机枪架在沙袋堆后,曳光弹织成一张猩红火网,每一次扫射,河滩上就腾起一片碎泥与人影。北洋军旗在硝烟里忽隐忽现,督战队举着大刀立在阵地后方,但凡有士兵后退半步,刀光便干脆利落地劈落。
三天前,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前锋推进至此,汀泗桥是直捣武昌的最后一道天堑。总司令部连下三道催战令,限三日内打通通道。沈砚之这支收拢自西南旧部、临时编入北伐序列的独立旅,被顶在最吃紧的正面渡口。
他伸手摸向怀里那只锡皮扁壶,里头还剩小半口冷茶,是昨夜阵地后方农妇硬塞给他的。壶壁上磕出几道凹坑,他没喝,递给瘫在壕沟里喘粗气的号兵:“抿一口,缓过来就吹冲锋号。”
号兵抖着手灌了一口,茶水混着嘴角干涸血渍咽下去,眼眶通红。
“程振邦呢?”沈砚之问。
“程旅长在左翼高地督战,刚刚被流弹擦过肩胛,死活不肯下火线。”
沈砚之眉心骤然拧紧。程振邦是辛亥年山海关城头一同举义的老兄弟,一路从冀辽转战滇桂,数次溃散又数次聚拢,两个人身上叠着十几年刀兵旧痕。当年逃离北京陆军部那夜,程振邦拿一杆驳壳枪替他挡开暗探围堵,枪管烫得能烙熟皮肉,此刻却困在侧翼高地进退不得。
炮弹出膛的尖啸撕裂长空,一枚榴弹正正砸在掩体右前方。泥土碎石轰然倾泻,沈砚之顺势扑倒,将身边两个年轻兵士死死压在身下。气浪掀翻半堵土墙,耳鸣嗡嗡炸开,等烟尘稍稍散去,方才还蹲在壕沟另一头装填子弹的机枪手,只剩半截残躯埋在浮土之下。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两息。对岸机枪再度咆哮起来。
“总指挥,硬冲是填人命啊……”副官伏在他耳边,声音发抖。
沈砚之撑着断砖慢慢起身,抹掉糊在眉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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