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辽东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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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否。”陆怀瑾转过头,看了杜如晦一眼,“你的方略,是稳妥之道。”

    “但大燕等不得。”

    “咱们也等不得。”

    “他想看戏,可他犯了一个错——”

    “他把戏台子搭在了我们家门口。”

    “那就不能怪我们,先砸了他的戏台子。”

    杜如晦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汉王殿下圣明。”

    “不是圣明。”陆怀瑾把那张港湾图卷起来,“啪”地一声合上,“是账。”

    “这天下,归根结底,是一笔账。”

    “谁算得清,谁赢。”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到案前,提起笔,蘸了墨。

    “郭嘉”

    “臣在!”

    “替本王拟一道手令。”

    郭嘉从袖中取出纸笔——不对,这回他自己也要写,就径直走到案前,把纸铺好,提笔等候。

    陆怀瑾说,郭嘉写。

    不对,这回是陆怀瑾亲自动笔。

    他提笔,蘸墨,落笔,字迹刚劲,力透纸背,像一把刀刻在纸上。

    “致刘基——”

    “鸿胪寺准备一封国书,给大燕。”

    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在笔尖聚成一个小珠,“啪嗒”一声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黑。

    “就说——”

    “‘汉军将于东海举行操演,请燕国水师避让。’”

    “再加一句——”

    “‘并请燕国派员观礼。’”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陆怀瑾写完,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观礼?”他的声音劈了一下,像一根被掰断的竹子,“汉王殿下让大燕派人来观礼?”

    “嗯。”

    “这……”郭嘉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脑子里转了三圈,嘴上却没跟上,“这不合常理吧?”

    “打人家的船,还要请人家来看?”

    陆怀瑾把笔搁下,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把它折好,装进一个火漆封口的陆怀瑾把笔搁下,把那张纸吹了吹墨迹,等墨迹稍干,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咔”地一声按进一个火漆封口的竹筒里。

    “不合常理?”他把竹筒捏在手里,转了半圈,“这天下,什么时候讲过常理?”

    “大燕把二十艘战船、满载粮草兵器,摆在我们家门口,这就叫常理?”

    “咱们请他来看操演,这就叫不合常理?”

    他把竹筒“啪”地一声搁在案上,声音不重,可那一下像是敲在了郭嘉的心口上。

    “这封国书,表面上是客气。”

    “骨子里是告诫。”

    “我告诉你我要打你家门口了,你还敢把船放出来,那就是你自己找死。”

    “我告诉你我要操演了,你还不把那二十艘船撤走,那就是你不识抬举。”

    “进退两难。”

    “这叫——”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投向舆图上辽东半岛那个位置,声音像冰碴子掉进铁锅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阵,最后归于寂静。

    “先礼后兵。”

    郭嘉听完,愣了两息,然后把两只手一拍,“啪”地一声脆响,像一根被掰断的甘蔗,两根拇指同时竖了起来。

    “妙!

    妙极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可眼里的光像两簇火苗,”duang“一下就窜起来了,”表面客气,实则亮剑。“

    “您这是一封国书,把大燕架在火上烤!”

    “他来观礼,就等于承认咱们在东海说了算。”

    “他不来观礼,就等于默认咱们把他的运粮线掐死。”

    “他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

    “左右都是坑!”

    陆怀瑾没理会郭嘉的夸赞,只是把那枚三棱箭头拿起来,在指腹上转了一圈,然后搁在舆图上辽东半岛的位置,像一枚钉子,钉在了那个地方。

    “去办吧。”

    “是!”郭嘉双手接过竹筒,塞进袖袋,转身大步出帐,袖子里“哗啦哗啦”乱响,里头塞满了纸条、竹筒、算盘、图册,像一个移动的杂货铺。

    他走到帐门口,又折回来。

    “汉王殿下,还有一件事。”

    “说。”

    “鸿胪寺那边,派谁去送这封国书?”

    “让刘基安排。”陆怀瑾说,“挑一个能说会道、胆子大、脸皮厚的。”

    “能说会道,胆子大,脸皮厚。”郭嘉把这三个条件在嘴里念了一遍,忽然笑了,“这不就是老臣自己吗?”

    “你?”陆怀瑾看了他一眼,“你走了,谁在这儿打算盘?”

    “……”

    郭嘉把那句“臣也能算”的话咽了回去,干笑了两声,把袖子一拢,转身出了大帐。

    这次没再折回来。

    帐内只剩陆怀瑾一人。

    他把舆图上从登州到辽东半岛东侧的那条线又看了一遍,手指从那个小海湾的轮廓上慢慢划过,从湾口的喇叭口,划到两侧的山丘,划到湾内的二十个小方块,最后停在旅顺口三个字上。

    海风从帐门灌进来,吹得那盏油灯左摇右摆,影子在地上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安分的手指。

    他提笔,在舆图上旅顺口的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先手。”

    不对,这两个字写过了。

    他顿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划掉,重新写了两个字。

    “观礼。”

    笔搁下的时候,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门,落在外面灰蓝色的海天相接处。

    “来不来,”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某个人听,“就看你的了。”

    话音落地,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看!快看那边!”

    “有船!有船进港了!”

    “三艘!挂着官旗!”

    陆怀瑾的手指停在舆图上,没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帐门,投向栈桥方向,投向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声音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看来,有人比我更急。”

    他把舆图上那张写着“观礼”两个字的小纸条揭下来,“嗤”的一声,撕成两半,扔进纸篓里。

    然后他站起身,理了理王袍的下摆,大步往帐门走去。

    “开中门。”

    “迎客。”

    至于来的是谁,那些船里装的是什么,他现在不急着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大燕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了不止一点。

    而那三艘官船里头,坐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值不值得他动一次真格——

    这事儿,得见了面,才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