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燕使入港
第680章 燕使入港 (第1/3页)
第680章 燕使入港
三艘官船的旗,是燕人的旗。
红底黑字,斗大一个「燕」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像三面烧红了的烙铁,一路往港里烫过来。
栈桥上早站满了人。
甘宁把手搭在凉棚上,眯着眼看了半晌,转头冲身后的亲兵低声道:“瞧见没,船头站着的那个,穿绯色官袍的,八成就是燕使。”
亲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中间那艘最大的官船船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头戴乌纱,身着绯袍,腰束玉带,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一丝不深不浅的笑,看着倒有几分和气。
可甘宁的老兵油子眼里,那笑容底下的东西,他一眼就看穿了——
那是猎人看猎场的眼神。
船还没靠稳,栈桥上就有人小跑着往官署去了。
陆怀瑾没去栈桥。
他在官署二堂,把一卷刚送到的册子从头翻到尾,翻得不快,一页一页,像在数钱。
“三十个工匠。”他念出声,声音很平,“木作六人,铁作八人,火药三人,漆工两人,铳匠七人,其余四人……杂作?”
郭嘉站在一旁,袖子里的手指头轻轻掐了两下,笑道:“汉王殿下,那‘杂作’里头有两人专攻铸模,一人擅画图,还有一人——”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
“嘴上说是杂作,可手上全是老茧,指腹上全是铜绿和硝石味。
这号人,不是’杂作‘。“
“是什么?”
“是火器匠。”郭嘉眯着眼睛,“而且不是一般的火器匠,是那种能把一杆铳从头拆到尾、再从尾装到头的手艺人。”
陆怀瑾把册子合上,两根手指在封面点了两下。
“笃、笃。”
两声,不轻不重,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案面上。
“好。”他说,“记住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口音、专长,一个都不许漏。”
“是。”
郭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陆怀瑾又叫住他。
“接待规格,按藩王来朝办。”
郭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眼里的光闪了闪:“汉王殿下,这规格可不低。”
“就是要不低。”陆怀瑾把册子搁回案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让他住最好的院子,吃最好的席面,喝最好的酒,看最好的东西。”
“越客气,他越摸不着咱们的底。”
“越舒服,他越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郭嘉把这几句话在嘴里嚼了嚼,两根拇指一竖:“高。”
他转身大步出了二堂,袍角带起一阵风,把案上那盏油灯吹得晃了一晃。
官驿上院,三进三出,青砖灰瓦,檐角挂风铃,院子里一株老槐树,枝丫横斜,落了一地黄叶,踩上去“沙沙”响。
燕使李崇下了轿,在院门口站了一息。
他抬头看了看那门楣上新挂的红灯笼,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路,路面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刚扫过的。
“好周到。”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的笑纹深了两分。
身后随行的副使凑上来,低声道:“大人,汉人这接待规格,怕是按藩王的例来办的。”
“看出来了。”李崇拢了拢袖子,目光从灯笼上移开,落在院内那张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茶是上好的建安北苑龙团,点心是四色果子,连茶碗都是越窑青瓷,釉色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越客气,越有鬼。”李崇把这四个字含在嘴里,没说出口,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他抬脚跨进院门。
三十名工匠跟在后面鱼贯而入,一个个东张西望,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最后头那两个,脚步特别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眼睛不看景,只看墙——看院墙有多高,看墙头有没有钉,看拐角处有没有人。
甘宁站在院墙外头的街角,抱着膀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棍,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呸地吐掉草棍,低声骂了一句:“还真带了探子来。”
当夜,官署正堂设宴。
二十张八仙桌排成两行,红烛高照,铜炉里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把整个正堂熏得暖融融的。
席上摆的是闽地招牌菜——红糟鸡、佛跳墙、八珍扣肉、清蒸鲈鱼,一坛一坛的绍兴花雕,封泥刚敲开,酒香就飘了满堂。
李崇坐在主客位上,举杯的手势很稳,面上始终带着那丝不深不浅的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把酒杯轻轻搁下,开了口。
“汉王盛情,下官感激不尽。”他的声音温温润润,像一块暖玉,“不过下官此来,除了拜见汉王,还有一桩公事,须得先禀明。”
郭嘉举着酒杯,笑眯眯的,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李大人客气,有话直说。”
“燕帝听闻汉军火器之利,仰慕久矣。”李崇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腹前,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特遣三十名能工巧匠随下官前来,只为学一学门道。”
“学一学门道?”郭嘉把这五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脸上的笑纹不减,“李大人的意思是——”
“我大燕旧日火铳,粗陋不堪,射程不过百步,遇潮便哑火,实乃一大憾事。”李崇叹了口气,做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若能蒙汉王恩准,让这些匠人观摩汉军火器,学个一招半式,回去改良旧铳,也是一桩美谈。”
“绝不敢窥探机密。”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慢,极稳,像一锭银子砸在桌面上。
满堂静了一息。
郭嘉把酒杯举到嘴边,没喝,只是隔着杯沿看了李崇一眼。
那一眼,笑意盈盈,可眼底的光冷得像北疆十二月的冰碴子。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笑,把满堂的寂静炸开了。
“李大人说哪里话!”郭嘉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啪”地一声脆响,酒液都溅出来几滴,“汉国火器,从不藏私!”
“明日,本相就安排李大人参观泉州火器营。”
“想看什么看什么,想问什么问什么。”
“咱们汉人,向来是待朋友掏心窝子。”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满堂官员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李崇的嘴角微微上扬,端起酒杯,朝郭嘉遥遥一举:“那就多谢郭相了。”
可就在他举杯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堂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那不是感激。
是如释重负。
郭嘉把这一丝一毫都看在眼里,面上笑得更热络了,心里却暗暗骂了一句:好你个李崇,装得真像。
当夜,亥时三刻。
官署后堂,一盏孤灯,两杯冷茶。
陆怀瑾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在指缝间来回翻转,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杜如晦推门而入,带进来一股夜里的凉风,把案上的烛火吹得一歪。
他没坐下,站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手交叠在腹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汉王殿下,让燕人进火器营——”
“不放心?”陆怀瑾没抬头,铜钱还在指缝间翻着。
“何止不放心。”杜如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墙外的人听见,“那三十个工匠里头,至少有三五个是行家。”
“他们进火器营,哪怕只看一眼,只要看准了铳管的壁厚、火药的配比、点火的结构——”
“回去就能照猫画虎。”
“五年。”杜如晦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最多五年,大燕就能造出跟咱们一样的火铳。”
“到那时候,咱们手里这点东西,就不值钱了。”
他说完,两眼紧紧盯着陆怀瑾,等着一个答复。
陆怀瑾把铜钱收进掌心,捏了攥了两下,这才抬起头来。
“如晦,你说得没错。”
“可你忘了问一句——他们要看的,是谁的火器营?”
杜如晦一怔。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面,伸手把舆图上一个位置点了点:“城北山坳。”
“真正列装的燧发枪、虎蹲炮、神火飞鸦,三天前就转移到了城北山坳。”
“燕人明天要参观的火器营,里头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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