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出城

    第六十三章 出城 (第2/3页)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苏尘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不是很多——就是一点点。像是一扇关了太久太久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线风。

    “我想带你回去。”

    赵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带着一点自嘲,带着一点“你太天真了”的意味。

    “别以为你和我做了那事,我就是你的人了。”

    苏尘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不。”他说。“我想带你去见棠儿。她应该知道你还活着。”

    赵梨的笑容收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找出一丝虚伪,找出一丝“其实你另有所图”的证据。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可我是玄镜司的人。”她说。

    “我知道。”

    “玄镜司不可能放过我。我从小在里面长大——我知道他们的手段。等我被发现不见了,他们会派人的。不是我这样一个人——”她指了指自己,那个动作很短,有些生硬,像是她不习惯用这个姿势说话,“是更厉害的人。我认识的。我知道他们有多厉害。”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害怕,不是夸张——就是知道。

    苏尘看着她。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和刚才一样平。“但你在这里待下去,会怎么样?”

    赵梨没有回答。

    “苏明川回去禀报赵寒了。”苏尘说。“你觉得赵寒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对你?”

    赵梨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自己说不出来——因为答案她心里清楚。苏明川会把自己摘干净。她会变成那个“被敌人利用、泄露了消息、背叛了组织”的人。在玄镜司,这种人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我可以保你。”苏尘说。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确定了的事。“而且——”

    他顿了一下。

    “你爹的罪,有蹊跷。”

    赵梨的目光骤然收紧。

    “你说什么?”

    “你爹的罪。谁告发的?谁定的罪?谁带的人去抄的家?”

    赵梨沉默了一会。

    “你能查清楚?”她说。她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与之前不同的东西。

    “有些事。”苏尘说。“我迟早会查清楚。”

    她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身上读懂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她问的不是“你是瀚北王世子”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她问的是别的。一个瀚北王世子,为什么会对她这样的玄镜司鹰犬说“你爹的死有蹊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为什么说起赵寒的时候像在说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答——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最黑的时候已经过了——天边开始泛出一线极淡的灰白色,像是墨汁里滴进去一滴水,正在缓慢地扩散。

    “你准备一下。”他说。“趁天还没亮。”

    赵梨抬头看他。

    “去哪?”

    “出城。”

    “出城去哪?”

    “回朔州。”

    赵梨没有说话。她坐在床边,手搭在被子上,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现在走,还来得及。”苏尘说。

    赵梨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信我?”

    “我不是信你。”苏尘说。“我是信苏棠。”

    赵梨看着他。她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戒备,也不是空洞,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人从不相信任何东西,到开始试着相信一点什么的时候,那种不习惯的感觉。

    “你不怕我半路跑了?”

    “你会吗?”

    赵梨没有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玄镜司深色外衣。

    “我穿什么?”她说。

    苏尘看了一眼旁边的柜子。郑伯府上应该有旧衣服——他之前看到客房柜子里挂着几件粗布衣裳,大概是前几年下人的旧衣。

    “柜子里有。你挑一件。”

    赵梨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和一条灰褐色的裤子。她看了一眼,伸手拿下来。她的手碰到布料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料子很粗——和她这十几年穿过的所有衣服都不一样。玄镜司的制服虽然朴素,但料子是上好的。这种粗麻布的触感让她有一点——

    她又停了一下。

    开始穿。

    苏尘转过身,背对着她。他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和衣带系紧时发出的轻响。动作很快,没有拖泥带水。

    “好了。”

    苏尘转过身。赵梨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袖子有些长,她往上卷了两圈,露出手腕。裤脚也长了些,她没管它。她用一只手把散落的头发拢了拢,在脑后简单束了一下。

    没有了玄镜司的制服,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密探了。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

    她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粗布贴着皮肤的感觉和玄镜司的制服完全不同——涩一些,也暖一些。她伸手拉了拉袖口,又松开了。

    “走吧。”她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稳——是哭完之后,把心里的石头搬开了一些之后,呼吸顺畅了的那种稳。

    苏尘走出房间。

    铁兴和陆辞被郑伯安排在隔壁院子的侧房里。他走过去的时候,铁兴房间的灯还亮着。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走廊的青砖上。

    他推开门。

    铁兴没睡。他坐在床边,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垂着,正在用一根草茎剔牙。看到苏尘进来,他抬了一下眉毛。

    “哟。聊完了?”

    “嗯。”

    “怎么说?”

    “我们得走。”苏尘说。

    “走?”铁兴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这大半夜的——走哪去?”

    “出城,回朔州。”

    “出城?”铁兴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站起来,把草茎叼回嘴里。“那陆辞呢?”

    “我还没问他。”

    铁兴把草茎从嘴里抽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叼回去。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什么可收拾的,他所有的东西就是身上这套衣服和腰上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王记铁铺顺来的小锉刀。他住了几天,连一件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行李。我这种人,走到哪不是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走到墙角拿起他那件青灰色的旧外套,往身上一披。那件外套已经穿了好些天了,袖口有些发毛,领子上有些磨得发亮的地方,但他不在乎。

    “你打算跟我们一起?”苏尘问。

    “当然。”

    “那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院子里的风比前半夜凉了一些,带着黎明前特有的那种潮气。地上的石板面有些湿润——不是露水,是那种在黑暗中一夜累积的潮气,用手摸上去是凉的。

    陆辞的房间灯也亮着。

    苏尘走过去,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陆辞也没睡。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手里握着他的折扇。看到门外站着苏尘和铁兴,他的目光扫了一下苏尘的身后,看到赵梨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他没问什么。他侧了一下身,让出路来。

    “进来说。”

    三个人进了屋。赵梨没进去,靠在门外的廊柱上,抱着手臂,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陆辞的屋里很干净。桌上放着一壶茶,茶还温着。一个茶杯搁在桌上,盖子翻着,里面的茶水还满着——他根本没有睡,就是在喝茶等天亮。

    “看来今晚谁都没睡着。”陆辞说。他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都清楚了?”

    “清楚了。”苏尘说。

    “那——接下来怎么打算?”

    “出城。”

    陆辞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苏尘一眼,没有问“现在?”——他知道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也好。”

    苏尘看了他一眼。

    “你呢?接下来怎么打算?”

    陆辞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他在想。想了几息,然后说:

    “我留在天邑还有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犹豫,也没有不舍。就是做了决定之后的那种平静。

    “上次跟你说的——要找那个人,还没找到。”

    苏尘点了点头。他没有劝。他知道陆辞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不会改的人。而且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陆辞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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