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出城

    第六十三章 出城 (第3/3页)

找那个帮过家里的人,从南方找到天邑,这件事没做完,他不会轻易走。

    “那你自己小心。”苏尘说。

    “放心。”陆辞笑了一下。“天阙剑派的名头放在那,没几个人敢动我。”

    铁兴在旁边啧了一声,把草茎从左边叼到右边:“行了,你厉害,知道了。”

    陆辞看了铁兴一眼,笑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我带你们出城。”

    苏尘看了他一眼。

    “送佛送到西。”陆辞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三人走出屋子。院子里的风又凉了一分。东边那一线灰白色又宽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刷了一笔淡淡的铅色。

    赵梨还站在走廊上。她看到三个人出来,站直了身子。

    陆辞看了她一眼。她是玄镜司的人——几个时辰前还是敌人。但她现在站在苏尘这边。

    苏尘走在前面,带着三个人穿过院子,走向前厅。

    前厅里,郑伯不在。桌上的烛火还在跳,但那两本枪法书还放在桌上。

    苏尘走过去,把两本书拿起来,翻了一下,确认没拿错,然后夹在腋下。

    铁兴已经去客房拿赵梨原来穿的那件玄镜司外衣——不是要穿,是要带走找地方销毁,不能留在这里让玄镜司找到更多线索。他自己没有行李,就是一个人,一身衣服,一根草茎。

    赵梨没有什么行李。她什么都不用带。

    苏尘独自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把那两本枪法放在一边,然后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油布包裹。那里面是十几本功法——曹钦藏了多年的私藏。中品的、上品的,玄修的、灵修的、血修的,还有曹钦的手写修炼笔记。

    他打开包裹,把枪法放在里面,然后把包裹绑紧,背在身上。

    然后他摸了一下腰间——残骨,不换都在,还有一个钱袋,里面有郑伯准备的玄铢和碎晶。

    他走回前厅时,陆辞和铁兴已经站在门口了。陆辞靠在大门边的墙上,手里转着折扇。铁兴蹲在门槛上,叼着草茎看院子。赵梨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东边天际线上那一条越来越宽的灰白色。

    “都拿齐了?”陆辞问。

    “齐了。”

    “那就走。”陆辞推开门。

    门外的巷子很安静。内城的巷子在这一刻还没有一个动静——最好的时辰,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家家户户都还在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空旷。

    四个人关上门,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陆辞在前面带路。他没有往内城的主街走——而是穿小巷。这些巷子弯弯绕绕,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只能勉强并排走两个人。地面是青石板铺的,但多年下来石板已经不那么平整了,有些地方翘起来,有些地方凹下去,积了一夜的潮气,踩上去有些滑。两边的院墙在晨雾里看不真切,像是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布。

    铁兴在后面走着,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天没亮是真冷。”然后他把草茎从嘴边取下来,换了个方向叼着,像是换个姿势能暖和一点。

    赵梨走在苏尘侧后方。步态很轻——那种被训练出来的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铁兴叼着草茎,时不时左右看一下。

    “还没到?”他问陆辞。

    “不远了。”陆辞头也不回。“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到了。”

    他们又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巷子越走越偏僻,路也越来越窄。最后陆辞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那扇门很普通。就是一条普通巷子里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板有些旧了,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门上的铁环也锈了。旁边是一道灰墙,墙头上长着一些野草。

    陆辞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好远。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墙不高,也就一丈出头。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很朴素。深灰色的布篷,木质的车架刷了一层暗色的漆,不新也不旧。车轮上的泥还没干透——是刚刚赶过来的。马是普通的灰马,个头不大,但肩膀宽实,看着能跑长途。

    马车的驭手位上坐着一个老汉。穿着灰布短褐,戴着斗笠,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他看到陆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辞转向苏尘。

    “上车。”

    陆辞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老陈跟我家很多年了,嘴严。你们放心坐。”

    苏尘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三个人上了马车。苏尘坐在前面,赵梨坐在他对面。铁兴钻到后面,靠着布篷的柱子坐下,把腿伸直。

    陆辞没有上车。他站在院子门口。

    苏尘看了他一眼。

    陆辞没等他开口,先说了:“有缘再会。”

    苏尘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进了马车。

    陆辞转身对那个驭手老汉说:“老陈,送他们出城。”

    老汉点了点头,在手里抖了一下缰绳。灰马打了一个响鼻,迈开蹄子。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院子里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马车从院子门口拐出来,进了巷子。

    陆辞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马车往巷口的方向去。他没有挥手——就是站在那里。

    苏尘掀开车篷的布帘,回头看了一眼。

    陆辞站在越来越远的巷子口,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身形在黎明前昏暗的天光里显得很安静。

    苏尘放下布帘。

    马车拐过巷口,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巷子里的路面比刚才宽了一些。灰马的速度不快不慢,蹄子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嗒嗒,嗒嗒,嗒嗒。

    铁兴坐在后面,靠着车篷的柱子,嘴里叼着草茎,看着车篷顶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哎,苏尘。”

    铁兴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又叼回去:“到了朔州呢?他们会不会追过来?”

    “朔州是我父亲的地盘。”苏尘说。“他们不敢在那里动我。”

    铁兴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了。

    赵梨坐在苏尘对面,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她的手指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曲着。

    马车穿过内城的巷子,来到了内城和外城之间的大道上。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太早了,天还没亮透。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贩挑着担子往城门方向走,看到一辆马车从内城方向出来,侧身让了让。

    马车的速度没有减。灰马的步子依然不紧不慢。

    驭手老汉在前面咳了一声,清了一下嗓子,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城门快到了。”

    苏尘掀开布帘看了一眼。

    东边的天空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青色,再往下,靠近地平线的地方,有了一线暖色的光——很浅,像是一张白纸上用淡彩轻轻扫了一笔。城门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高大的城墙从黑暗里浮出来,像是从水里慢慢升起来的巨兽的脊背。

    城门已经开了半扇。

    不是全开——是只开了一扇侧门,供早市和零星行人进出。城门兵站在门洞边上,手里握着长矛,盔甲上蒙着一层清晨的潮气。他看了一眼这辆从内城方向来的马车,打了个哈欠,没有拦。大清早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马车没有停。

    灰马的步子没有乱。蹄子在城门的石拱下通过时,发出了一阵轻快的回响——嗒嗒嗒嗒——然后声音变得开阔了,像是从窄巷子突然走进了空地。

    他们出了城门。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

    天邑的城门在身后渐渐变小,城墙上“天邑”两个字的轮廓在熹微的晨光里还能依稀辨认——每一笔都是嵌进石壁里的,笔锋刚健,字迹底下压着风霜的痕迹。那两个字的笔画很深,像是刻字的人用力到刻刀都快断了。

    马车没有停,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

    驭手老陈在前面抖了一下缰绳,灰马加快了步伐。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辙印,向身后延伸,越来越长。

    风从马车前面灌进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天色越来越亮。路两旁的麦田在晨光里泛着灰绿色,叶尖上挂着露珠,在逐渐增强的光线里闪闪发光。

    苏尘靠在车篷的柱子上。

    他闭上眼。

    马车前行的节奏很均匀。灰马的步子不急不缓,车轮在官道上碾出持续的沙沙声,车篷的布帘在风中轻微地啪嗒作响。

    铁兴在后面已经打起了轻轻的鼾。他倚着柱子,头歪向一边,嘴角还叼着半截草茎。那半截草茎随着他的呼吸一翘一翘的,像是还叼着,又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赵梨坐在对面,低垂着头。她的眼睛半阖着,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前方,官道向北延伸,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