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林中
第六十章 林中 (第2/3页)
块的白斑。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脚步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不重,不轻。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一截一截地响着,像有人用脚一下一下地碾碎干枯的骨头。
左侧的黑暗里,走出了两个人。
两个人都是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肩膀宽厚,步伐沉稳,矮的那个跟在后面半步,步伐更轻更快。
右侧的黑暗里,也走出了两个人。
右边出来的两人站定之后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边缘地带。左边出来的那个高个子——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铁兴赶紧站起,目光在那四个黑影之间来回扫。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的下沿——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苏尘的目光从左边那个高个子身上扫过,然后移到右边那两个人身上。
月光不够亮,但那个人的身形的轮廓、站姿的习惯——苏尘认出了他。
那个高个子,脸上有一道疤。
旁边那个年轻一些的——身材偏瘦,站姿轻浮,脚尖朝外——他也见过。
两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但苏尘认出了他们。
押送他去血殷宗的那支玄镜司三人组里的两个人。
苏尘的目光继续往右移,落在右边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深色锦袍的,身形高挑,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树影中,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苏尘,里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知道这身锦袍。今晚在醉花楼大厅里,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自报了姓名。
苏明川。
苏明川旁边站着的,是今晚四个黑影中唯一的另一个身形偏瘦的——面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个人站着不动,呼吸平稳,没有什么多余的小动作。她腰间挂着一把黑鞘的窄刀,鞘口处刻着几个看不懂的符号。
苏尘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一瞬。
他认得那把刀。
残骨。
陆辞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尘身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林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冲谁来的?”
苏尘没有转头。他看着对面的那四个人,说:
“冲我。”
苏明川抬手,扯下了面罩。
面罩下的脸在月光下露了出来——浓眉方脸,正是今晚在醉花楼大厅里跟苏尘说过话的那个人。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狰狞,甚至带着一丝遗憾。
“今天你会死在这。”苏明川说。
他没有看陆辞,也没有看铁兴,但他的下一句话是对着他们说的。
“跟你们两个没关系。但不好意思,谁让你们今晚跟他待在一起。”
铁兴咬着牙,没说话。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苏尘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铁兴,躲好。”
铁兴没有废话,立刻往后退,退到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蹲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苏尘。
苏尘右手握住了刀柄,缓缓把刀抽了出来。
月光落在刀身上,映出一层冷白的亮光。
刀身比普通的长刀短一些,双刃开锋,刀背到刀尖的弧线收得很利落。刀柄上缠着深色的麻绳——铁兴在白柳镇亲手打的那把短刀,苏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不换。
苏尘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刀刃斜对着前方的地面。他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握着刀,站在那里。
苏明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清清楚楚:“你们三个,上。”
苏尘看了那个年轻的一眼,又看了疤脸人一眼。
那次,他不能展露镜影刀法。他被压制,被击倒,被人像死狗一样扔进囚车。
那是他装的。
现在是另一回事,这次他的修为与上次大相径庭,苏尘有把握让他们永远闭嘴。
疤脸人先动了。他脚下一蹬,枯叶在鞋底碾碎的声音还没传到耳中,他的刀已经劈了下来。刀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起手就是全力。他的刀法走的全是杀招,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刀都是冲着要害来的。能在玄镜司当差,手上少说也沾过几十条人命。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苏尘动了。
不是躲。是贴。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让刀锋从离他胸口三寸的位置擦了过去,同时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往后退避,而是迎着疤脸人的方向压了上去。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臂,疤脸人的刀在挥出之后还没有收回,空门大开。
不换的刀尖在月光中划出一道短促的白线,从下往上,贴着疤脸人的小臂切过。
血线从疤脸人的小臂上绽开。
疤脸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收刀急退。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刀锋切到骨头的瞬间就已经往后撤了——但撤的时候握刀的右手已经使不上力了。小臂上的伤口不算深,但位置刁钻,正好切在筋腱的附着点上,整只手骤然失去了握力。
他没有想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刀就能贴到这么近的距离,出刀的角度这么刁钻,收刀的速度这么快——快到他的痛觉都还没传到脑子里,血就已经流出来了。
他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苏尘的第二刀已经来了。
不换从下往上一撩,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奔疤脸人的喉咙。疤脸人本能地往后仰头,刀锋从他下巴前方不到半寸的位置掠过——他躲过了喉管,但躲得狼狈至极,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一棵树干。
年轻的那个在这时从侧面扑了上来。
刀光从苏尘的右肋方向斜切过来,角度阴险,是奔着腰腹去的。这一刀如果切中了,刀锋就会从肋骨的缝隙之间穿进去,直接捅穿脏器。
苏尘没有回头。
他往左前方迈了一步,步伐不大,但时机精准。那一刀贴着他的后腰衣料划过,划破了布料,但没有碰到皮肉。同时苏尘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手肘向后一撞——不重,但位置正好顶在年轻的那个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
年轻的那个被这一肘顶得气息一岔,整条经脉的运行凝滞了一瞬。他的刀还在手里,但那股劲已经泄了。
这一个凝滞就足够了。
苏尘转身,不换的刀锋从身前扫过。
不是横切,是回旋劈。苏尘以左脚为轴,整个身体转了半圈,不换借着这个转身的惯性和腰力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弧线的终点落在年轻的那个的脖子上——刀锋切入的角度极为精准,从侧面切进颈动脉和气管之间的缝隙,没有任何停顿,没有卡在骨头上,干净利落地穿了过去。
年轻的那个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目光凝固了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涌上恐惧或痛苦。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上半身向前倾倒,扑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落叶被他的身体压出一个沉闷的响声。血从他的脖子下面洇开,渗进枯叶之间的缝隙里,在月光下看起来是一片暗色的、缓缓扩大的阴影。
疤脸人的刀又递了过来。
他换了左手握刀。左手不是他的惯用手,刀势明显偏慢偏飘,但从他咬牙的力度和眼睛里的神色来看,这一刀他是拼了命的。刀刃在空中走了一个弧线,不带任何试探,直奔苏尘的心脏位置。他这一刀已经放弃了防守——他知道自己右手废了,左右手一起上也挡不住几刀,不如拼一下,用命换一个机会。
但苏尘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苏尘没有架这一刀。
他侧身让过刀锋,不换从下往上一挑,刀尖顺着疤脸人握刀的左手小臂内侧一路往上切——从手腕切到肘弯,再从肘弯切到腋下。疤脸人的整条左臂从内侧被整个豁开,皮肉翻开,露出发白带红的筋膜和肌腱。鲜血溅了出来,洒在落叶上,急雨般的啪嗒声。
疤脸人发出了一声闷哼。刀从他手里滑落了,插进了脚边的落叶层里,刀柄朝天,微微地晃了一下。
他没有倒下。他的小腿在抖,但他没有倒。他靠着树干站着,两只手都在往下滴血,但他没有倒。
他看着苏尘,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恨,不是恐惧,是一种发现某件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时的困惑。
“你……”他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你怎么可能——你的刀法——”
苏尘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不换向前送出,刀尖从疤脸人的左胸肋骨的缝隙之间穿入,斜向上走,刺穿了心脏。疤脸人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瞬间,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靠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已经散了——他到死也没想明白,一个被他亲手押去血殷宗当死囚的少年,为什么半个月后变成了一个能两刀杀他的人。
从苏尘拔刀到现在,加起来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铁兴蹲在那棵树后面,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年轻的那个倒在落叶上,看着疤脸人靠着树干滑下去。他看着苏尘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刀刀刃上有血在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枯叶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在血殷宗的牢里待了两个月,什么惨状都见过。但这是第一次,他亲眼看着苏尘杀人。不是侥幸,不是偷袭,是面对面、实打实地把两个修为不低的人杀了。而且从拔刀到结束,前后不到半炷香。
“你……”铁兴张了张嘴,只说出这一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尘没有停。
他的目光在杀完两人之后已经转向了右侧的战场。他的身体没有停顿——脚尖在落叶层上一碾,整个人的重心已经朝那个方向移了过去。不换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血迹没有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他往陆辞那边靠了过去。
陆辞正在缠斗。
他手里握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扇骨是乌木的,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来。但他不是拿扇子来扇风的——他是拿扇子来当武器的。合拢的折扇在他手里时开时合,开的时候用来挡格和扰敌视线,合的时候点、刺、劈、挑,走得全是短兵器的路子。
苏明川的修为大约在铸基境,拳脚凌厉,掌风带劲,每一掌都带着一股沉实的力道。陆辞用折扇接了他一掌——扇骨发出一声闷响,整把扇子被震得往后弹了一寸,但他手腕一抖,顺势把那股力道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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