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沉默的丰收
第452章 沉默的丰收 (第3/3页)
键。幺三五号收割机重新爆发出怒吼,履带碾过泥坑,再次投入了收割的洪流中。
凌晨三点。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度。
刘大川的指挥车里,电台传来了气象员的通报。
“场长,冷空气移动速度再次加快。地表温度正在逼近零度。最多还有两个小时,大面积的冰霜就会降下。”
在庞大的农庄北部,大约还有十万亩的麦田没有收割完毕。
此时,这已经超出了机器运转的极限。
就在这个关头,大西北展现出了除了机械碾压之外的另一种干预大自然的手段。
在距离农庄五十公里外的一个野战空军机场。
跑道上灯火通明。
十二架运-5双翼运输机已经在跑道上列队。它们的螺旋桨正在高速旋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这些运输机的机舱里没有装载伞兵或者货物。而是装满了大桶的碘化银粉末,以及特制的机载播撒器。
空军塔台下达了起飞指令。
十二架运输机依次滑跑升空,迎着狂风,向着红星农庄的北部低空飞去。
凌晨三点半。
农庄北部的夜空中,传来了低沉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声。
运输机编队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的高度来回盘旋。
机腹下方的播撒器打开。
大量的碘化银粉末被抛洒到半空中。这些微小的粉末在接触到空气中丰富的水汽后,迅速作为凝结核,促使水汽凝结。
在化学催化的作用下,农庄北部的上空,奇迹般地形成了一层厚重的人造平流雾。
这层人造的云雾就像一床巨大的灰色棉被,将地面与高空的冷空气隔绝开来,阻挡了地表热量向外太空的辐射逃逸。
在人造云层的保护下,地表温度停止了下降,艰难地维持在了零度以上的安全线上。
这争取来的两三个小时的温度窗口,成为了抢收战役最终的胜负手。
在地面上。
李秀兰和家属们推着独轮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了地头。
“老王!三号车!停一下!”李秀兰站在田埂上,对着正在卸粮的老王大声喊道。
老王推开驾驶室的舱门,跳了下来。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臭味和柴油味。因为长时间盯着强光,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满是黑色的灰尘,只剩下牙齿是白的。
李秀兰心疼地递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高粱粥和两个肉包子。
老王接过碗,也不管烫不烫,三口两口就把一碗粥灌进了肚子,拿起肉包子狼吞虎咽。
“这雾下得真及时。”老王用袖子擦了擦嘴,抬头看着天空中那架飞过的运输机,眼中透着一丝狠厉,“只要再给我两个小时,这片地就能扫平。”
“你慢点吃,别噎着。我们在地头帮你们清理履带里的麦秸。”李秀兰大声说道。
老王没有废话,几口吃完包子,转身又爬进了那个像蒸笼一样酷热的驾驶舱。
机器再次轰鸣。
清晨六点。
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泛起了一丝苍白的鱼肚白。
空中的人造云层开始消散。西伯利亚的寒风毫无阻挡地刮过平原。气温不可逆转地跌破了零下五度。
一层白色的冰霜,无情地覆盖了整个黑土地。
刘大川推开指挥车的车门,跳下车。
他脚下的土地已经被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团。
小林和几名技术员也走了出来。他们浑身沾满了泥土,疲惫得几乎站不稳。
他们放眼望去。
在冰霜覆盖的广阔平原上,已经没有任何挺立的金色麦浪。
只有收割机留下的整齐、低矮的麦茬,以及远处堆积如山、冒着微热蒸汽的秸秆堆。
一百五十万亩小麦。
在三十六个小时的不间断极限压榨下。
八百台联合收割机,上千名不知疲倦的工人,配合着空军的人工干预。
在老天爷降下死亡冰霜的最后一刻。完成了绝对的抢收。
成千上万吨金黄色的麦粒,此刻已经安全地躺在巨大的恒温圆筒粮仓内。几十座几十米高的烘干塔正在喷吐着热风,日夜不停地去除麦粒中多余的水分,确保它们能够长期安全地储存。
“我们赢了。”刘大川看着那些在晨光中熄灭了探照灯、安静地停在田野上的钢铁巨兽,声音嘶哑,眼眶微红。
小林站在一旁,推了推沾满灰尘的眼镜。
他曾经在大学的教室里,听老教授讲过过去农民抗灾的无奈与悲壮。那是几千年来,人类在面对天地自然时,只能跪在地上祈求老天爷赏饭吃,或者在绝收后抱着枯黄的庄稼痛哭的弱小。在旧时代,这样一场早霜,意味着无数个家庭将在接下来的冬天里面临饥饿、卖儿卖女甚至死亡。
但今天,在这片黑土地上。
他亲眼见证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文明逻辑。
没有悲壮的牺牲,没有无奈的祈求。
华夏用粗犷的柴油机、宽大的防滑轮胎、不计成本的后勤保障以及毫不妥协的工业组织力。直接和自然界的恶劣天气进行了一场面对面的硬碰硬较量。
这不再是看天吃饭的传统农业。
这是将土地视为流水线、将粮食视为工业产出的超级机器。
老王从驾驶室里爬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拍了拍沾满泥巴的机身,仿佛在安抚一匹疲惫的老马。
李秀兰推着已经空了的独轮车走过来,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
“场长,咱们这速度,能破全国纪录了吧?”老王一边擦脸,一边笑着向远处的刘大川大声喊道。
刘大川点点头,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拍起了一阵灰尘。
“破不破纪录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方重工业城里的那几百万工人兄弟们,这个冬天的白面馒头,管够!”
在农场的职工食堂里。
炊事班已经熬好了一大锅浓稠的羊肉胡辣汤,蒸了数不清的大白馒头。
疲惫不堪的农机手和维修工们,三三两两地走进食堂。他们太累了,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热气腾腾的肉汤,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丰收果实。
小林端着一碗汤,坐在老王旁边。
“王师傅,这三十六个小时,你们是怎么扛下来的?”小林由衷地敬佩,他觉得这些人的身体简直是铁打的。
老王喝了一口热汤,呼出一口长气,看着小林。
“怎么扛?这麦子就是咱们国家的命根子。咱们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机器只要还有一口油,就不能停。人就算咬碎了牙,也得把这粮食从冰雪里抢回来。这就是咱们华夏种地人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