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孙出不出

    第9章 王孙出不出 (第1/3页)

    几人是真热坏了。

    这几乎是一年最热的一段时间,却需要用那些信使一般的速度赶回来。这个时候,谁不想吃上一口微微凉的小菜拌豆腐呢?还有放在溪水里存着的瓜果。

    当然,看着几个人毫无名士风采的在那里吃自己家的豆腐,连僧支道林都甩开袖子来干,刘阿乘也有话说的,你们几个这次知道那些信使有多辛苦了吧?

    丝毫不做体谅。

    但几人也都在狼吞虎咽,哪有心思理会他?

    吃得微微涨肚子,也稍微凉快一点了————谢安眼睛虽然不红了,却依旧神色严峻:「刘御龙,你且说吧,你为何用我的名义上什麽《万世治安策》?」

    「我没用你的名义。」刘乘言辞平稳。「我是自己上的,只不过我在东斋与太后、皇帝、会稽王他们说我的这个《治安策》的时候专门讲解了自己的思路是一步步怎麽来的————逃难过来,与刘吉利在那边花山下的草垛里闲谈天下大势,分析北面形势;到你家担柴,你问我刘吉利的策略如何,我说应该先向北拓展,再对士族下手,你是点了头的————」

    「我只是觉得你的法子比刘吉利那种没道理硬上的要好一些,不是说我赞同要处置士族!」谢安是真急了。

    「那我再给你上一道奏疏嘛,把事情说清楚,说你不赞同处置士族,不赞同北伐,不赞同严肃法纪,不赞同调理南北,不赞同清查户口做土断————」刘乘认真以对。「这不就行了?」

    谢安无语至极:「谁说我又不赞同这些?!」

    「不赞同这些也没什麽。」同样吃饱喝足凉下来的孙绰倒是来劝。「你要是赞同,加你一个名字又何妨?要是真不赞同,让御龙说清楚便是————只是东山,你到底赞不赞同?」

    谢安神色恍惚,看了眼孙绰,又瞅了眼其他几人,最後落在僧支道林身上。

    这位倒是真的知己,对谢安的心态一清二楚,却也只是苦笑:「安石,我之前便想说,只是怕耽搁你赶路而已————此事根本其实不在琅琊身上,而在你到底出不出仕上面。你若出仕,便是与琅琊有些不同见解,那说清楚便是;若是不出仕,却又有自己的念头,那麽琅琊怎麽借你的名头,你怎麽都说不清的。」

    话到这里,支道林又来埋怨刘乘:「琅琊,这事到底是你不对,你自晓得安石心思,也晓得他的难处,却只是撩拨他,这次在他两个兄长还有两位陛下面前故意攀扯他,难道不是诚心用他来做疑兵?牵累了他被喊来,也是实情。」

    「为政者都是这般腌攒,法师难道第一次晓得吗?他自家露了破绽,自然要为我所用。」刘乘这才晓得琅琊是说自己,却还是摇头。「咱们安石先生非要自己跟自己较劲,现在搞得与他同族的人怨恨他不愿意为家族出力,与他同政者怨恨他不为国家出力,与他同游者怨恨他心不在焉————结果竟要怨在我身上吗?我还没怨他呢!我素来视他为同政之人,要与他一起改天换地的,他难道不该出来与我正经联署,扫除天下弊端,使政通人和、四海归一?」

    话到这里,其人反而自然而然带了气,直接反向对着谢安愤愤起来:「谢安石!天下人都说,安石不出,奈苍生何?你明明胸有定世之能,有外戚之捷径,最差也是一个王赤龙再出的局面,却整日清谈蓄妓,却不知道你心底到底视天下为何物?视苍生为何物?况且,你要是真能一辈子隐居,你大不了今日也不回啊!你自家心知肚明,为了门户私计,总要回来支撑家门!自己拧巴的像炸歪的寒具一样,却把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

    莫说支道林不吭声,孙绰几人也不吭声,谢安也有些语塞。

    倒不是刘乘的什麽歪理起了什麽作用,而是这幅老子就是要做大事,就要为天下先的政治姿态摆出来,包括谢安在内,这群名士心里就发虚。

    尤其是谢安,他更懂这个,而且晓得这其实是一种政治之必要,自己真要是於了,就算不喊,心里也要有这个劲头才对,可就因为懂的,所以才更畏惧这个。

    而越畏惧这个,心里就越恨身前之人。

    没办法,他知道自己没法恨自己两位兄长,尤其是其中一个还算是典型的长兄如父,不恨刘阿乘恨谁去?!

    可越恨身前之人,他也越明白,事情的根源反而在自己本身上。

    属於情绪内循环了。

    「刘御龙,你也不必激我。」谢安回过神来,也从一开始的强烈情绪中冷静下来,晓得自己根本没法在人家庄园里怎麽样人家的,之前那个姿态只会平白招一顿骂,便乾脆绕过对方的攻击,缓缓以对,尝试终结今日之无效对垒。「我便是比其他人耳聪目明一些,看事情多想一层,那又如何?诸葛孔明也是先出山为外交,再做後勤,等托孤之後才开始北伐————你今日把苍生压过来,明日将北伐压过来,我也只是一双肩膀,担不起来的!」

    「你不担,便是要那些无能无耻之辈来担,结果就是一战葬送一两万,再一战又葬送一两万,十几年攒起来的器械粮秣,到处抛洒,那些哪个不是民脂民膏换过来的?!北面来的流民被他们招募过来,却因为他们要内斗,差点饿死在这京口,这是我亲身经历的!敢问这些都要算在谁头上?!」然而,看到对方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本就焦躁,刘乘火气反而更旺盛,当场喝骂回来,反正老子如今也是「刘琅琊」了,还怕你个「谢东山」。「你只要比他们稍微强一点,便该出来为天下计才对!结果你呢,遮遮掩掩,躲躲闪闪,我都不指望你能为天下而弃门户私计了,可门户私计你竟也不如你几个兄弟,简直可笑!」

    谢安被骂的满脸通红,彻底无言。

    既是晓得对方这番话直接了当驳斥了自己刚才的托词,也有两人这四五年身份调转下的那种难堪。

    几年前对方还是个少年时是真担着柴到自己家,眼巴巴求自己给个身份前途的,如今却也的确是登堂入室,隐隐有居高临下之态。而更尴尬的是,谢安心知肚明,对方这种居高临下,最起码是此时的居高临下,根本不是仗着什麽官身来做跋扈之态,而是仗着他刘御龙确实是出生入死,不辞辛劳,把事情做成之後的那种倨傲。

    为了弥合上下游,反覆折腾的周旋,他谢安是亲眼目睹经历的;蓝田血战时,咬着牙顶上去接上应诞的旗帜,刘乘自然与会稽众人叙述过,听起来是被迫而为,是不得不为,可这几年一直在拧巴中的谢安却比其他人更晓得那得要多大勇气;至於说出使河北,带回来三十一个北流士族,之前两位兄长信中所言举重若轻,轻易退却江西乞活,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这个年轻人,这四五年,竟是真的不辞辛劳在做事,也是真的冒着性命危险去北伐了!

    现在人家站在朝堂上喊,我要向北驱除胡人,向南清理朝廷,从而弥合南北,使天下一统,万世治安,你们都要听我的————你可以笑他自不量力,却不能不承认,这是天底下有数的有这个资格喊出来这些话的人。

    我若不为此,卿辈安得座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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