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馎饦
第25章 馎饦 (第3/3页)
多买了些牲口。」刘任公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心疼道。「这当然是极好的事情,但大家还是心疼————北面要北伐,京口的牲口极贵,原本上好的牛要两万钱,现在要两万五乃至三万,我们委实不敢多买,只买了十几头最好的,然後又买了十几头小的,然後买了些正当年的骡子和驴,拢共花了百万的钱。其实大家都说,可以缓一缓,先尽量用人力,有那些钱换粮食雇人去耕田都够了————倒是羊,北面山上正适合放牧,又便宜,我们多买了些,过两年就是个好出息,今日你回来,也正好有招待。」
「羊无所谓,但牛马的这个钱省不得。」刘乘安慰道。「看着吧,北伐指不定还要许多年,这次若能再赚些钱,听我的,咱们还是要再多买些大牲口,牛、马,骡、驴都要,当然羊也是要的————今日何妨多杀几只羊,大家多吃,但我先说清楚,今日回来,却是许了这位同僚,要带他吃缚的,这是咱们今日正经贵客,大姐在吗?」
「在的在的,缚如何吃不得?」刘任公答应着,这才赶紧向全程一声不吭的罗友拱手行礼,却又心里嘀咕,为何此人连锦衣都无。
隐身的罗友则无奈还礼。
「阿叔放心,我这同僚虽然是个大官,却只喜欢吃,只要让他吃的舒坦了,不在乎其他的。」刘乘笑道。「咱们先去找大姐,让她安排吃的,把这位安顿下来再说其他。」
众人於是又簇拥着刘乘转到之前的广场,进了一个最大的棚屋。
刘虎子的大姐见到明显长高长大的刘乘引着一堆人进来,自然有些失措,但刘乘倒是一如既往,直接来问,而且明显有备而来:「大姐,今日缚能做得吗?多加些鸡蛋,细细搅碎了放里面一起煮,再多放些醋布,能成吗?」
刘虎子大姐听到这里,反而放松:「不用做羊肉吗?」
「羊肉单独做,这个碎花鸡蛋酸缚是最主要的,就想请同僚吃这个,他在荆州吃不到的。」刘阿乘毫不客气。
「那简单,半个时辰便得。」刘虎子大姐乾脆利索。
「那多做些,下午再炸些寒具,晚上吉利可能也要回来,便是不回来,我也要跟阿叔和虎子说些事情。」刘乘要求越来越多。
「金齑玉脍做不得,这些如何做不得?」虎子大姐有些无奈笑道。「又不是刚来时,连面都无。」
「那就好。」刘乘罗嗦完,终於转身带着一夥子人又出来,然後回头相顾罗友。「宅仁先生就在这里歇着等吃的吧————我要去後面山上祭奠一下这两年死在京口的乡亲,回来正好赶上。」
罗友直接点头不说,刘任公等人却是醒悟:「是了,竟忘了此事。」
没错,哪怕是一帆风顺,哪怕是有刘乘开了挂一般的送钱送粮,有高坚在北面做武力後盾,哪怕这片谷地号称京口流民如今正兴旺第一,但怎麽可能不死人呢?
经常死。
得病了,老了摔一跤,打猎被什麽东西咬了,走路上遇到什麽长虫,包括信了浮浪子的话被拐出去路上醒悟喊出来被捅死在路边,甚至冬天一觉没醒过来,怎麽死的都有。
或者说就没有绝过。
只不过,相较於淮河上那一轮被捅死後直接被扔到水中,这两年死了,竟然可以被收拢骨殖,统一安葬到花山向阳的南麓,甚至还有一个小木牌插在前面,记录姓名,委实是个巨大的进步。
刘乘之所以来这里,当然也是一种典型的表演手段,没有道理回老家不上坟不是?
尤其是他已经听说,教他织履的王阿公今年冬天没有熬过去,这就更要来表演一番了。
然而,当他在刘任公等人的簇拥下,来到这片简易到再简易就无法想像的坟地前,刚刚顺着刘三阿公的指点,看到王阿公的坟墓时,却如当初离开此地前的那一晚一样,忽然间,其人眼泪便失控一般流了下来,继而哀伤难名。
惊得所有人手足无措。
这不是什麽表演天赋,也不是念起王阿公的教学之恩和赠钱之礼以至於情绪过度————
这些都有一点,但刘乘这一次心知肚明,他之所以忽然失态是因为他猝不及防的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如果,如果自己这个注定找不到来路的穿越者忽然死在了这个时代的话,什麽北伐,什麽坞堡,什麽荆州扬州,什麽桓温郗超,什麽关中河北,都将重新化为虚妄,反倒是他个人的终点将会变得格外清晰。
他大概会被这些人收拢骨殖,给埋在这个向阳的,旁边开满山花的坡地上。
我是被埋在坡地上的分割线建康有王气。
一晋—齐.罗友太祖年十七,归京口,於花山见乡里长辈坟茔,大恸失态。众皆动容,谓之孝义。後干数载,太祖念及此事,於北自陈:「彼时非只念及长辈过往恩情,亦思己身将来不免一抔黄土,故有痛彻之感。」时朝廷忧惧南北,恐惧东西,江左名士多有借嘲。谢东山闻之而叹:「此亦非上巳兰亭之感乎?焉得厚此薄彼?且刘御龙十七有此悟,今未满四十而不惑,胜却你我多矣。」
一《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