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9章 图书馆旧座与迟到五年的回答
第0329章 图书馆旧座与迟到五年的回答 (第1/3页)
周六清晨,书脊巷还没醒透。
林微言推开书店玻璃门的时候,门楣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很轻,像刚睡醒的人打了个呵欠。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是她的,拿铁是给陈叔的。陈叔上了年纪之后戒了浓茶,改喝拿铁,每天早上一杯,雷打不动,比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守时。
但今天陈叔不在店里。
柜台后面空荡荡的,收音机还开着,正播着评弹,琵琶声软软糯糯地淌了一地。柜台上压了张字条,压在算盘底下,用镇纸压着角,陈叔的字歪歪扭扭的:“去潘家园进货了,下午回。书架第三排有批旧书还没分类,你要闲得慌就帮我瞅瞅。”
林微言把拿铁放在柜台上,端着美式走到第三排书架前。纸箱搁在地上,封口已经拆开了,里面码着几十本旧书,书脊上的字大多褪了色,散发出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酸香。她蹲下来,一本一本往外拿——《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三言二拍》,都是些常见的旧书,品相也一般,书页边缘泛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掉渣。
然后她翻到最底下那本。
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花间集》。封面是浅米色的,印着一枝工笔勾勒的芍药,花瓣边缘已经磨出了白茬,书脊上的书名只剩下一半,“花”字的草字头磨掉了,“集”字下半截也缺了一角。整本书用牛皮纸包着,纸边折得整整齐齐,胶带贴得一丝不苟——那包法她很熟悉,是她教的。大一那年她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旧书包书皮,沈砚舟坐在她对面看了三个月,学会了,从那以后他每买一本书都要包一层牛皮纸。为这事她还笑过他,说一个法学院的人,怎么比修书的还讲究。他只是笑,不解释。
她翻开封面。
扉页上有一行字,墨迹已经淡了,但笔锋还认得出来——是沈砚舟的字。他的字很好认,横平竖直,撇捺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像他的人,外表规矩,骨子里全是棱角。
“微言存。丁酉年三月,购于琉璃厂。”
丁酉年。五年前。那个春天他们一起去琉璃厂淘书,她看中了一套同治年间的殿版《四书章句》,他在旧书摊上翻出这本《花间集》,封面蒙了一层灰,书脊都快散了,他像捡了个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她当时还笑他,说这本品相太差了不值钱,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品相不重要,是它就好。”
她当时没听懂。后来也没机会问了。因为那年夏天,他就说了分手。
林微言蹲在地上,手指摩挲着那行字,墨迹凹下去一点点的触感还在,像时间在纸上留的指纹。她忽然想起上个月沈砚舟来店里修书,她问他为什么偏偏修这本《花间集》,他说了一句话——“因为这是你教我包的书皮。”她当时没接话,低头继续修书,手很稳,心却不稳。现在看着扉页上这行字,那种不稳又涌上来了,像井里的水,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却在翻涌。
“又发呆。”
她回过头。沈砚舟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下巴埋在领子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的边缘正好落在她的脚尖上。
“你怎么来了?”林微言站起来,把《花间集》合上,放回纸箱里。动作很自然,但太快了,快到沈砚舟注意到了。
“路过。看到灯亮着,猜你在这儿。”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柜台上,“陈叔呢?”
“去潘家园了。”
“那正好。”沈砚舟从纸袋里拿出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她,“给你的。”
林微言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美式,已经凉了。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还是美式,深烘,不加糖不加奶,是她惯常的口味。他记得。很多年前他就是这么买咖啡的,两杯美式,一杯给她一杯自己喝。她曾经问他为什么两个人都喝一样的,他说不是一样的,你的那杯少加了冰。她的胃不好,不能喝太凉的。这么小的事,他记了这么多年。
“我今天要去A大。”沈砚舟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微言抬头看他。A大,他们的母校。
“有个讲座,法学院请的。”他靠在柜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讲完了还有点时间,想回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他不是顺便。沈砚舟这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他打官司的时候每一句话都是算计好的,见客户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是设计过的,但此刻他转咖啡杯的手指停了一瞬——那是不确定。金牌律师的职业生涯里,大概没有几次像这样不确定的时刻。
“好。”她说。
A大老校区在城西,依山而建,梧桐树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撒了一路光斑。他们从南门进去,经过操场、食堂、教学楼,谁都没说话。林微言注意到沈砚舟走得很慢,不像平时走路带风的那个沈律师,倒像一个在丈量记忆的人。
图书馆在老校区的中心,是一栋灰砖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变红,远远看去像一面斑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