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9章 图书馆旧座与迟到五年的回答
第0329章 图书馆旧座与迟到五年的回答 (第2/3页)
织锦。沈砚舟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一声叹息。阅览室还是老样子——长条桌,绿色灯罩的台灯,木头椅子坐上去会嘎吱响。阅览室的管理员换人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换成了一个年轻姑娘,正在低头看手机。周六上午没什么人,靠窗那排座位空荡荡的,阳光落在桌面上,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沈砚舟径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站住了。
“你当年最喜欢坐这儿。”他说。
林微言当然记得。这个位置靠窗,光线最好,下午的时候阳光从西边照进来,刚好打在桌面上,修书的时候连台灯都不用开。而且这个位置离古籍区最近,她要查什么资料走几步就到。大一那年她每天下午都泡在这里,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直到闭馆铃响了才走。
“那时候你天天坐在我对面。”林微言说。
“因为我只有坐那儿才能看到你。”沈砚舟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熟悉的嘎吱。他侧过头,看着窗外,窗外那棵银杏树还在,叶子刚开始黄,金灿灿的一片。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轻了,像在说一件藏了太久的事情:“那时候我每天最怕的事,就是闭馆铃响。因为铃一响你就要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开始等下午。”
林微言看着他。他坐在那张椅子上,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洗到发白T恤的穷学生了。现在的他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能抵普通人一年的工资,手里那杯咖啡从速溶换成了手冲。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那个年轻人又回来了——那个在图书馆里偷偷看她,以为她不知道的沈砚舟。
其实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装作不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位置吗?”林微言说,声音很轻,像在承认一个藏了多年的秘密,“因为坐在这里,玻璃上能看到你的影子。”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大概是在想这五年错过了多少——错过的不止是时间,是无数个可以这样说清楚的下午,是无数句早该说出口的真心话。
“走吧。”他站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上了图书馆的顶楼。顶楼是个露台,种了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角落里堆着几把废弃的椅子。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老校区的全貌——操场、梧桐大道、远处的新教学楼,还有更远处的城市轮廓。
“大四那年,我每天夜里都到这儿来。”沈砚舟靠着栏杆,风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我爸的病已经确诊了,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费,大概要八十万。我算过,我那会儿实习工资一个月三千,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二十年。”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但林微言听得出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忽然被扔进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被淹没了。
“我不怕穷。”沈砚舟说,“但我怕连累你。你那时候刚拿到古籍修复中心的offer,你高兴得请我吃了一顿火锅,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你的梦想是修一辈子书。我在火锅店听你说完,回去一夜没睡。第二天我给顾家打了电话。”
林微言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温温的,不烫。她想起那个夏天,他忽然变得沉默,问她怎么了,他总是说没事,说最近加班太累了。她信了。她竟然信了。现在回想起来,一个加班太累的人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那种像是在告别的眼神,沉甸甸的,装满了说不出口的话。
“我跟顾氏签了五年。”沈砚舟说,“五年内所有法律事务由我全权负责,他们注资帮我爸治病,同时扶持我在律界站稳脚跟。条件就一个——我不能谈恋爱。”
林微言猛地转过头看他。
“顾老爷子定的规矩。”沈砚舟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带着一丝自嘲,“他觉得年轻人一旦谈恋爱就会分心,他需要一个全身心扑在案子上的律师。我觉得可笑,但那个条件对我来说反而是个解脱——我本来就想推开你。我那时候觉得,让你恨我,比让你跟着我受苦强。”
风停了。露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哨声,体育课的学生在跑八百米。
“你知道我最恨自己什么吗?”沈砚舟说,“不是签了那个合约,不是说了分手,是分手那天——”
他停了一下。
“分手那天我跟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说性格不合、说我累了、说不想耽误你。你什么都没说,就看着我。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忽然发现桌上那本《花间集》忘了还给你。我追下楼,你已经上了出租车。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然后我回屋把那本书翻了一遍,翻到扉页,看到我写的那行字——‘微言存’。三个字。我当时想,我他妈有什么资格说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没有哽咽,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微言想起那本《花间集》。分手后她去过他公寓楼下,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她不知道他追出来过。她不知道那本书他留着。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五年里她恨过他、忘过他又重新想起来,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把分手的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嚼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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