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书脊巷里他请陈叔做个见证
第328章 书脊巷里他请陈叔做个见证 (第1/3页)
林微言从沈家老宅回来之后,整整三天没有说话。
不是生气,不是冷战,不是任何一种带有攻击性的沉默。是她需要时间。像一个在暗室里待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人拉开了窗帘,阳光涌进来的那一刻不是喜悦,是刺眼的疼痛。她需要让眼睛慢慢适应光。
陈叔看在眼里,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傍晚把书店门口的灯提前半小时打开,照着她回家那条石板路。
第四天早上,林微言照常去巷口的早餐铺买豆浆。张姨一边给她装豆浆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小林,你这两天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林微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今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也发现了——眼底那片青灰终于褪干净了。那片青灰在她脸上挂了五年,久到她以为那是肤色的一部分。现在它忽然消失了,她反而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没什么。”她对张姨说,然后付了钱,拎着豆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张姨,他回来了。”
张姨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豆浆勺在锅里搅得叮当响:“我就说嘛!那天在小沈家门口看见你我就知道了!这都多少年了,你们俩绕来绕去的,比我们那口子看的谍战片还让人着急。”
林微言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她拎着豆浆走回书店,路上经过了那棵老槐树。初夏的槐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串挂在枝头,被晨光照得半透明,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小灯笼。她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干上那行模糊的小字还在,被树皮撑得更淡了,再过几年怕就彻底辨认不出来了。
“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对着树根处那些盘根错节的树皮纹理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那颗星子回来了。”
这天下午,沈砚舟来了书店。
他手里拎着两杯美式,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放在陈叔的柜台上。然后他走到古籍修复区,在林微言的工作台对面坐下,把一杯热拿铁推到她手边。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拿铁?”林微言没有抬头,手里捏着一把镊子,正在处理一页明版《楚辞》的残页。书页的纤维已经脆得像蝉翼,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因为你今天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扎起来了。”沈砚舟说,“你每次穿这件衬衫的时候都想喝甜的。大学时候就是这样,这件衬衫配红豆奶茶,那件藏蓝色的卫衣配热美式,灰色毛衣配热可可。你没变过。”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她穿的这件米白色亚麻衬衫是上个月新买的,大学时候那件早就在搬家时弄丢了。但款式、颜色、材质,甚至领口的弧度,都和当年那件如出一辙。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地复刻那件衬衫,更没有想到沈砚舟注意到了。
“你的观察力用在法庭上比较有价值。”她说,语气平淡,但耳根悄悄红了。
沈砚舟没有再说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案卷翻开,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他看案卷的时候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是匀速的,每一下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这个习惯从大学时期就有,林微言太熟悉了。那时候他在图书馆复习,她在旁边整理古籍课的笔记,两个人可以一个下午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
那种安静是不一样的。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尴尬沉默,而是彼此都确认对方就在身边、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存在的踏实。像两本放在同一个书架上的书,不需要互相翻看,只是背靠着背,各自承载着各自的故事,就已经足够。
“沈砚舟。”林微言忽然开口。
“嗯?”
“你周六有空吗?”
沈砚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手里继续处理那页《楚辞》残片,镊子稳稳地夹着一小块脱落的纸屑,正在往正确的位置放。
“有。”他说。
“陈叔说巷子后面那间空屋子要收拾,他准备改成古籍修复主题的展览室,问我能不能帮忙。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些书架。”
沈砚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他低下头假装看案卷,没有让林微言看到。
“几点?”他问。
“八点。”
“我七点半到。”
周六早上七点半,林微言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装死。昨晚她修一本被严重水浸过的清代《诗经》稿本,修到了凌晨一点半。那本书的纸张粘连得像一块砖头,她用小竹刀一层一层地揭,揭到胳膊发酸才揭了三分之一。修复师能在显微镜下把一本支离破碎的书拼回原样,却没法修复自己颠三倒四的睡眠。
敲门声停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弹出来:我带了豆浆和张记的鲜肉锅贴。蟹粉的,你最爱的那种。再不起来就凉了。凉了的蟹粉锅贴会腥。你不是说过吗,蟹粉锅贴凉了就是对螃蟹的不尊重。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微言在被子底下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那个微笑的表情明明是系统自带的最普通的圆脸黄笑,但在她看来充满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威胁——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对什么可以无动于衷,对什么绝对无法拒绝。蟹粉锅贴是她的命门,尤其是张记的,尤其是刚出锅的,尤其是周末早上不用上班的时候。大学时她可以为了这口吃的,在十二月的早晨走二十分钟到后街,然后捧着纸袋站在冷风里一边吃一边跺脚。
她飞快地刷牙洗脸,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套上一件旧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就下楼了。
书店门口,沈砚舟站在晨光里,一手拎着豆浆杯,一手拎着纸袋,纸袋的底部已经被蟹油浸出了几个透明的小圆点。他今天穿得很不一样——白色T恤,深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旧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洗过一次,那层属于精英律师的冷硬的壳子褪掉了大半,露出来的底色是柔软的。
林微言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她喝豆浆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落点是她头顶翘起来的那绺头发。
“别看了。”她腾出一只手按住头发,“昨晚睡相不太好。”
“挺好的。”他说,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锅贴递给她,“先吃,吃完再干活。”
那间空屋子在书脊巷的最深处,夹在陈叔书店和一家裁缝铺之间,门脸窄得像一根竖起来的火柴盒。林微言小时候经常在门口玩跳房子,那时候里面住着一个做毛笔的老手艺人,姓翁。翁师傅的手艺据说是祖传的,做的狼毫笔能在潘家园卖到好几百。后来翁师傅去世了,屋子就一直空着,陈叔替他看管了几年,前阵子他远房侄子终于寄了授权书过来,同意转让。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阳光从唯一一扇小窗照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斜长的光柱,光柱里无数的灰尘上下翻飞,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屋里的东西不多——几个旧书架,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发黄的旧报纸,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旧纸、尘灰和淡淡霉味的味道,是那种老房子独有的气息,不难闻,反而让人安心。
“陈叔说这些书架是翁师傅当年自己打的,用的是老榆木,拆了可惜,想留着用。”林微言走到一个书架前,用手摸了摸边缘。木头已经干缩变形,但榫卯结构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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