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017章:极光不语,雪埋旧账

    章外第017章:极光不语,雪埋旧账 (第1/3页)

    冰岛的冬天不像冬天。

    苏砚站在雷克雅未克机场的出口,裹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望着远处铅灰色的天际线,淡淡说了一句不像她说的话:“这里的天空像是被人用算法调低了饱和度。”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拖着两个行李箱,闻言抬了抬眉毛。他知道她在说什么——这座城市的颜色太少了,少到让人不习惯。但对于一个刚从千亿官司里爬出来的人来说,颜色少,也许恰恰是一种奢侈。

    “别分析了。”陆时衍把行李箱的拉杆推到她的手里,“薛紫英在停车场等我们,开了一辆据说能在冰面上漂移的四驱车。我觉得她可能想谋杀前未婚夫。”

    “要杀早杀了,不会等到现在。”苏砚接过拉杆,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而且你不是有庭外和解的优良传统吗?跟她也和解一个试试。”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接什么都是输,选择了闭嘴。

    薛紫英瘦了。

    她站在停车场的水泥柱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露出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那对耳钉苏砚认得——是薛紫英自己买的,在出国前的那天下午,她站在商场柜台前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对最小的,说“太大了戴着心虚”。

    “路上怎么样?”薛紫英迎上来,接过陆时衍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接一个老朋友。她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说话的方式变了——语速慢了,尾音不再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上扬,仿佛在每一句话的末尾都压了一块小石头。

    “还行,就是转机的时候在哥本哈根滞留了三个小时。”陆时衍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你气色不错。”

    “冰岛的水好。”薛紫英笑了一下,“也可能是天太冷了,脸上的表情被冻住了,显年轻。”

    三个人上了车。薛紫英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斯巴鲁,车里有淡淡的咖啡味和后座上堆放着的几本旧书。苏砚坐在副驾驶,陆时衍坐在后排。车子驶出机场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黑色的火山岩覆盖着薄雪,公路两侧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一望无际的苔原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冰川。

    “你的书店呢?”苏砚问。

    “在镇上唯一的十字路口旁边。”薛紫英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进一条更窄的路,“原来是个旧邮局,我盘下来的时候里面的邮箱还没拆。后来我把邮箱改成了书架,每个格子放一类书。诗歌放在最小的格子里,因为诗集一般都是小开本。”

    陆时衍在后排听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薛紫英还在律所,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诗集,封面是里尔克的《给青年诗人的信》。她说过想开一家书店,他说那等你退休了再开。后来他们退了婚,他再也没有想起过那本书。原来那本书一直在这里,在这个世界的尽头,等了她这么多年。

    书店叫“非必要书店”。

    薛紫英说这个名字是故意取的——冰岛语翻译过来是“不一定需要读书,但你随时可以进来坐坐”。陆时衍站在书店门口,看着那块手写的木质招牌,心里某个落了灰的角落被轻轻扫了一下。他想起了薛紫英当年读那本诗集时的样子——台灯下,她手指夹着书页,读到某一句时会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窗外,像是在等那句话落地。那时候他不懂她为什么要等。现在他隐约懂了。有些话,是需要时间才能落地的。

    苏砚已经推门进去了。书店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四壁全是书架,中间摆着两张旧沙发和一张木桌。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把干花,旁边是一台正在煮咖啡的虹吸壶。角落里一个冰岛老人正在翻一本摄影集,看到有人进来,抬头点了个下算是打招呼。

    “这里真的很安静。”苏砚说。

    “天黑以后更安静。”薛紫英走到咖啡机旁,拿了三个杯子,“去年冬天有一天暴风雪,整个镇子都停电了,我点了蜡烛看书。风在外面吼了一整夜,我在店里听完了肖邦的夜曲全集。那天晚上我觉得,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失眠了。”

    三个人在木桌前坐下。窗外开始飘雪,一片一片落得很慢,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封很长的信。薛紫英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咖啡,然后把自己那杯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杯中的涟漪。

    “其实我知道你们会来。”她说,“从寄出那封信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我等了很久,等到快要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苏砚看了陆时衍一眼。陆时衍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律师面对当事人时的、不带有任何压迫感的语气说:“我们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开始说了。”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书店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虹吸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个冰岛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整个书店只剩下他们三个。

    “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薛紫英的声音很轻,“那些事太多了。多到我每天晚上闭眼的时候,它们就排着队来找我——每一件事都在问我,你后悔了吗?你认错了吗?你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吗?”

    苏砚把手从桌面上伸过去,握住了薛紫英捧在杯子上的手。苏砚的手指很凉,薛紫英的手指更凉,两只凉手碰在一起,反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温热。

    “那就从头说。”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开庭陈述,“当初导师第一次找上你,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薛紫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她死死盯着杯中的咖啡,像是在那深褐色的液面上看到了当年的场景,“在我的公寓楼下。他说有一个案子需要帮忙,报酬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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