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6章 半玉为证叩旧事 一针一线缝亲缘

    第0846章 半玉为证叩旧事 一针一线缝亲缘 (第2/3页)

半块玉会找到另外半块。”

    莹莹把玉佩拿起来。两半玉合在一起的时候,完整无缺,像从来没有断过。她翻到背面,两个刻字并在一起——“贝”和“莹”。她用手指描着那两个字的笔画。刀痕很深,边缘已经被磨圆了。那是她父亲刻的。她没见过父亲,只从母亲嘴里听过一些片段——父亲喜欢喝龙井,写字的时候喜欢用左手,笑起来声音很大。母亲说这些的时候,总是笑着说的。但笑着笑着就不说了。

    “妈,”莹莹把玉合拢,握住,“阿贝现在在城隍庙后面的一家绣坊做学徒。她绣的雾没有边。她养父姓莫,是江南的渔民。她出来挣钱,是给她养父买药。”

    林氏听着这些,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膝盖上的棉袄上。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又抹了一下。然后她把莹莹搂过来,搂在怀里。搂得很紧。

    “带我去见她。”林氏的声音埋在莹莹的肩膀上,闷闷的,“明天就去。”

    第二天是个阴天,风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莹莹带着林氏坐电车到城隍庙。林氏出门前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把头发梳了又梳,拿水抿了好几遍。她还带了一个布包,里面装了一件莹莹小时候的棉袄——就是昨天在缝的那件。她昨晚连夜收的尾,把最后一排针脚缝完了。今早出门的时候,她把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布包里。

    贝贝的绣坊在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是竹管做的,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地响。莹莹推开门的时候,贝贝正坐在工作台前绣东西。听见风铃声,她抬起头,看见莹莹,然后看见莹莹身后的林氏。

    贝贝站起来。她看着林氏。林氏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间小小的绣坊对望。林氏的目光从贝贝的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巴。她的嘴唇在抖。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贝贝也在看林氏。她看见这个陌生女人鬓角的白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看见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她看见女人的手在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你是……”贝贝开口。

    “我是你娘。”林氏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四个字清清楚楚的。“我来接你回家。”

    贝贝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烫,烫得她喘不上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红绳,玉佩贴着心口,也在发烫。她抬起头,看着林氏。这个女人和她长着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下颌线条。莹莹站在旁边,眼睛里全是泪。三个人站在狭小的绣坊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风铃在门外叮叮当当地响,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轮子碾过石板缝,咯噔咯噔的。

    贝贝把手里的绣活放下来。她走到林氏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林氏伸出手,颤巍巍的,想摸贝贝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像是怕吓着她。

    贝贝忽然跪下了。

    “妈。”她叫了一声。

    这一声“妈”她喊的是江南渔村里的养母。但现在她对着林氏喊出来,嗓子是哑的,眼泪是热的。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声妈是喊给谁的。也许两个人都是。也许她心里有两个妈,一个是养她长大的,一个是把她生下来的。两个都是真的。两个她都认。

    林氏终于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搂进怀里。贝贝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皂角洗过衣裳的清爽味,混着一点老棉絮的气息。这个味道和养母身上的鱼腥味、灶火味完全不同。但同样让她觉得踏实。林氏搂着她,搂得很紧,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拍得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莹莹睡觉那样。

    “贝贝,”林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着,闷在头发里,“我的贝贝。”

    贝贝把脸埋在林氏的肩膀上。她没哭出声来。她的肩膀在抖,但牙咬着嘴唇,硬是没出声。养父教过她,阿贝,咱渔民家的孩子,流血不流泪。她从小记着这句话。但此刻她的眼泪把林氏肩头的布衫洇湿了一大片。她控制不住。

    莹莹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和姐姐抱在一起。她的眼泪也在往下掉。但她没有上前。她只是站在那儿,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半块玉佩。她看着母亲把贝贝搂在怀里,看着贝贝的背在抖,看着两个人的肩膀一起一伏。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嵌了很多年的一道缝,终于有人往里面灌了水,缝里的土松了,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了。

    过了很久,林氏松开贝贝,退后一步,仔细端详她的脸。她伸出手,用袖子给贝贝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自己的。然后她把那个布包打开,拿出那件棉袄。

    “给你改的。”林氏把棉袄抖开,“你小时候穿的。我拆了重新絮了棉花。江南湿冷,你那边冬天用得着。”

    贝贝看着那件棉袄。棉袄的布料是蓝底白花的土布,洗得软塌塌的,但针脚细密整齐。袖口处有一圈深蓝色的滚边,也是手工缝的,针脚匀得像机器轧出来的。她接过棉袄,摸着那些针脚。她学刺绣这么多年,一看就知道这是下了功夫的。每一针都收得利落,每一排都走得笔直。这不是一件赶工的活计。这是熬了很多个夜晚缝出来的。

    “你做的?”贝贝问。

    “嗯。”林氏点头,“拆了三天,缝了四天。棉花是从旧被子里拆出来的,弹了三遍,软和。”

    贝贝把棉袄贴在脸上。棉袄上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和皂角味,还有一丝很淡的、说不清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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