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320章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2/3页)
黄宗羲顿时陷入迷茫,李世熊循循善诱,把林浅那日讲的三权分立,分权制衡,权法之辩等道理,都讲给了黄宗羲听。
黄宗羲初时还能辩驳两句,越听越是心惊,直到最後如遭五雷轰顶,颓然不语,种种反应和当时的李世熊一模一样。
李世熊见状,又把王上安慰他的话,有样学样,讲给黄宗羲。
黄宗羲听完後慨然长叹,起身拱手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黄某後学末进,今日受教了。」
顾炎武也起身道:「在下能闻听此言,已不枉来广州一遭,先生在上,请受学生再拜!」
黄宗羲接道:「也请受学生再拜!」
李世熊连忙起身,拖住二人,笑道:「二位兄台不当拜我,在下也只是鹦鹉学舌而已「」
顾黄对视一眼,黄宗羲问道:「敢问说出此言的,是哪位当世大儒?」
顾炎武见李世熊等人都是一身书生气,出现在大学旁的茶摊上,定是大学学生,心中恍然,喃喃道:「难怪人人都说徐山长学贯古今,今日领教了————」
李世熊摇头道:「山长学问大不假,可这番话却是王上说的。」
顾炎武微微愣神:「王上?夏王?」
「正是,说来惭愧,在下闻听此言时,与黄兄反应一般无二,连开导之言,都是照搬王上的。」
黄宗羲神色骇然,确认道:「李兄是说,这番话是王上对兄台亲授?」
「确实是王上亲口对在下和同窗们说的。」李世熊说罢,只见顾、黄二人,眼中神色从震惊转为浓浓的艳羡。
一旁的大学学子道:「咱们谈论的法制,也不是空谈,而是定下之後,真真切切要实行的,这是文法学院的毕业课题,我们暂命名为大夏律」。」
「什麽意思?什麽叫真切实行?定下来就用?让诸位兄台定?」黄宗羲顾不得仪态,连发四问。
那学子道:「然也。王上说了,此法订立,可以请教任何人,只要是善法就能记录其间,二位兄台若有良言,我等亦可添入法条之中。」
顾炎武震惊当场,默然无语。
黄宗羲擡头望天,默默流泪,天启六年,其父黄尊素时任山东道监察御史,因多次弹劾魏忠贤及其党羽,被阉党假传圣旨,投入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酷刑折磨致死,正是「东林十二君子」之一。
黄宗羲时年十六,亲眼目睹父亲被捕,三个月後只收到一具不成人形的腐烂屍体,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伴他直到今日。
崇祯皇帝即位後,查处阉党,然而很多阉党成员都躲过一劫,更令黄宗羲深感朝局黑暗和自己的无能为力,对大明不满已至顶峰。
如今看到大夏愿把立法权交给年轻人,愿立一部公正的天下之法,如何能不激动?
结合他来广州後的所见所闻,只觉一切都充满勃勃生机,只恨自己没生在福建、广东,没有早到大夏治下为大治之世出力。
之後一段时日,顾黄二人每天都来大学,上午、下午读书,午饭、晚饭与李世熊讨论新法,晚上回客栈温习《四书章句集注》,日子忙碌、疲惫,却很充实。
又过不久,归庄也随顾炎武每日来大学读书,渐渐大学西门茶摊,吸引来的有识之士越来越多,人人皆畅谈天下大事,批驳大明弊病,学术氛围极其浓厚。
李世熊白天领着文法学院的学生,在茶摊商谈新法,记录士子、百姓提出的好点子;
晚上则在大学里研究如何令烽讯夜间传讯,也忙得头不沾枕。
与此同时,江西捷报也在不断传来,攻破赣州後,江西似乎再无一座坚城,每天都能听到战线稳步推进的消息,又有某府、某县被攻克。
一派繁忙与欣欣向荣之中,大夏终於迎来中玄二年的乡试。
天还没亮,林浅便兴致勃勃地起床,拉着周秀才去贡院视察。
广州贡院之前为迁都拆毁,修建了府衙,所以乡试考场就定在广州东门外的城郊,摆上桌椅,支起遮阳伞,围上帷幕,就是个考场。
这条件看起来简陋,但和牢房一般的贡院相比,已很不错了。
黎明前後,士子们已陆续赶到考场外围,等待搜身进入考场。
有士兵拿着铁皮喇叭喊道:「不许携带饮食、炭火、乾粮,午饭由贡院统一发放!不许携带饮食————」
除了八股内容放宽外,大夏科举在考试形式上,也做了诸多变化,发放饮食就是其中一项。
以往科举,饮食由考生自带,有夹带可能,不利於搜查不说,在狭小号舍中,煮饭、
热饭都是麻烦事,只能啃乾粮吃冷食,饿肚子,闹肚子,病倒的,失火的不计其数。
发放饮食,就能将这些麻烦全部避免,何乐而不为?一顿饭、一壶热水才花几个钱?
至日出时分,考生均已入场,按提前配发位号就坐,考官穿梭其间,下发试卷。
林浅就在考场正东,主考官的摊位上,随手拿起一份备用试卷查看。
只见一份试卷就是三张大白纸,在其背面有每卷的考题。
林浅翻开第一张,只见考题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没有句读,没有标点符号,甚至没有问题。
不过林浅毕竟研究过科举,知道这个题目翻译为现代语境就是:「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根据材料立意,自选角度,自拟标题,写一篇八股文。」
当然,这是大夏的科举风格。
在大明语境下,自选角度是不可能的,标准答案只有一种角度,那就是朱熹的角度。
程子、朱子对这话的理解为:
民为贵,不是说民可淩驾於君上,而是君要以民为本,体恤民生。
社稷次之,因为社稷是为民而立,无民则无社稷。
君为轻,是指君之尊贵系於民心向背,失其民则失其君,而不是说君权不尊。
打个比方就是,老百姓之於君主,就像耕牛之於农民,耕牛没了,没法种地,臣民没了,没法统治,所以要像爱护家里的耕牛一样,爱护百姓。
这听起来怪怪的,因为本质还是给君权至上找补。
当然,这是朱子的一家之言,孟子这话本意是不是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即便找补到了这份上,朱元璋对「民贵君轻」的这一整段论述,仍极为不满,便将其整章删掉。
所以,大明开国以来,科举近九十次,没有任何一次,用「民贵君轻」为题。
即便四书五经都考烂了,为了不重复出题,只能出偏难怪,发明出了「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於子路。」这种完全狗屁不通的考题,也没人敢触犯君权红线。
大夏既是继往开来的政权,有接替大明之意,争夺天下正统,从政治上,自然要用」
民贵君轻」给自己确立合法性。
同时,这个试题从没考过,也就没有时文可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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