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320章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3/3页)
甚至有些只看时文,不看四书的投机取巧的学子,都没听说过这句话。
这个考题是林浅自己定的,他自认十分应景。
除却一篇出自四书的八股文试题外,下一份考卷背面是出自五经的题目,同样要写八股文。
第三张卷子背面,则是论、诏、表等各一道。
这看起来题量大,实际上论、诏、表等都是送分题,只有八股文才能拉开差距。
大明乡试中,首日的八股文有七题,要写整整七篇,导致考试时间紧张,考生难以仔细斟酌字句,只能背大量的时文套路,考试时往上硬凑。
大题量对选拔人才毫无意义,对阅卷考官来说更是折磨,以至大部分考官都以首篇八股文评判优劣,余者通通不看,可谓是把形式主义做到了极致。
大夏科举既然是为选拔人才,就要一股脑地割除这些积弊。
「咚!」卯时初刻,考场中一声铜锣响,考生被允许翻开考卷,审阅题目,开始答题。
林浅背着手到帷幕外偷听,只听考场中,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显然士子们都被这「民贵君轻」的题目惊到了,不觉嘴角微勾。
号舍中,顾炎武见到考题的一刹那,不禁浑身汗毛倒竖,这题目出的着实石破天惊,不过紧接着,他就又觉快意,这才是能激人思考下笔的好题目,比那些「有情对」、「无情对」的文字游戏,有意义的多。
他细想片刻,在心中理出思路,然後在草纸上写下「黎庶为兴衰之本,吏治为安邦之要」的两句破题,从民生、赋税、吏治入手,大谈爱民之道,这算是务实、平和的写法,不犯忌讳,又委婉的表达了观点。
这既不算对朱熹观点的人云亦云,也没有否定朱熹提出的君权至上。
不远处另一个号间中,黄宗羲则写道,「兆姓立乾坤之主,一姓居藩辅之次」,这两句则更为激进。
他的观点则是实现民贵不能靠帝王的良心,要制规矩,限君权,立意深远,观点犀利,可缺乏实际措施。
考生们一直写到正午,果然有人来送饮食,每人一竹筒热水,一碗米饭,一份拌豆腐,一份拌豆芽。
都是些清淡至极的菜色,可胜在新鲜,考生们不至於吃坏肚子。
吃完饭後,还有人又来倒了一竹筒热水。
到晚上时,便有人来收卷,放考生们回广州城居住,第二日,再来考策论。
大夏简化版的科举只需考两天,相比大明乡试的九天六夜,极大减少了对考生的身心折磨,获得了一致好评。
就在当晚,首场考试的阅卷工作也立刻开展。
因为乡试之後不到两个月就是会试,所以阅卷丝毫耽误不得,只能辛苦考官了。
为加快阅卷效率,除常规的科举考官外,林浅还调配了叶益荪手下及文法学院的学生帮忙。
考卷都是糊名的,另有专人誉录,极难作。
事实上,上千年科举发展至今,其防作弊的制度已极为先进,只要考官本身不出问题,想作弊考中,几乎不可能。
林浅深夜亲至大学,监督阅卷工作,并要来了考生名单核对。
乡试一般是在各省省会进行,外地考生则需前往广州应试,是以广州乡试的考生极多,本地外地加起来,总共有近两千人。
林浅翻看考生名单,果然在其中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
顾炎武、黄宗羲,这二人在後世被称作思想家,不以实干着称,殊不知那是因为大明埋没人才,导致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着书立说,发发牢骚。
历史上,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是实地走访了山东、河北、山西、陕西、九边等地写就,把每个地方的地理、兵防、赋税、水利、农业情况记录在案,还总结了各州县施政的利弊得失。
大明两百多年,黄册、鱼鳞图册编纂无数,到灭国也没能弄明白豪强隐瞒的土地、人口究竟有多少,竟在灭国几十年後,被顾炎武基本理清了。
他为了写这书,前後用了二三十年,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堪称是以一人之力撑起的全国数据普查。
这不是只靠毅力,下死功夫就能做成的事,这得用多源文献互证、时序对标、区域参照、实地走访考据才行,要用朴素统计与社会调研方法。
一个平头百姓能做到这一点,可谓逆天。
恰好大夏现在亟待更新的,就是吏治考核,而吏治考核正要以统计学为基础,统计学人才自己就送上门了。
另一位黄宗羲,此人着作《明夷待访录》,设计了一套近现代国家的制度,已有早期启蒙思想的影子,直到清末时,维新派还拿这本书当思想武器,可见其先进性。
当然这书也有诸多局限,但未来大夏如果想开启变革,限制皇权,黄宗羲必是最好的人选,哪怕他人死了,其思想也会是改革派最好的武器。
眼见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已凑齐两人,林浅仔细寻找「王夫之」的名字,可惜未寻得。
林浅放下名单,对考官道:「地字第二百一十号,玄字第三十五号考生的卷子给我。
「」
这两个考号就是顾、黄二人,因为卷子是糊名的,且名单只有林浅手上的一份,是以考官并不知道这两份卷子是谁的。
递给林浅的两份考卷,其上字迹都是红色,这就是经人誊写的版本,称为「朱卷」,考生原始版本是用正常的黑色墨水写的,称为「墨卷」。
考官阅卷时,看的都是朱卷,墨卷都是封存的,只在特别需要核对时,才会调用。
在两份试卷的右上角,还有考官画的戳记,顾炎武的试卷打了个圆圈,黄宗羲的试卷画了个三角。
林浅指着那戳记问道:「这符号什麽意思?」
考官道:「这两份卷子已阅过了,圆圈是最优,三角是次优。」
林浅看过一整本程墨时文,对八股文的优劣,也会评判,通读一遍後,只觉两篇文章写的极佳,比大部分狗屁不通的时文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不明白为何一份最优,一份次优。
考官指着黄宗羲的卷子解释道:「这份卷子文笔、经义都是上佳,只是观点过激,所以给他评分降了一等。」
说观点过激,已十分委婉,黄宗羲文章提出要限君权,这犯了大忌讳,在明廷治下,这种卷子别说降一档,就是把考生抓了治罪,都不为过。
不过考官也清楚林浅的脾气,只降一档评分,既体现王上的爱才之心,又体现考官对王上的维护之意,怎麽都不犯错。
林浅又把黄宗羲的文章看了一遍道:「改回来吧,要敢让人说话。」
「是。」考官拿来朱笔,给黄宗羲的三角改为圆圈。
考官退回原位,房中满是翻越考卷的纸声,不时有好卷子,引得考官们一起欣赏,也有劣作被挑出来,所有人一起嘲笑。
林浅看着忙碌之景,心中感叹道:「天下英雄,可以尽展其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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